院子裡的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四周並沒有什麼異常,空氣中卻隱約浮著一絲令人心緒煩躁的氣息。
爭吵聲此起彼伏。
孔小瑜皺著眉頭從房間裡走出來,「今天到底怎麼回事?一個個是都吃了火藥嗎?」
本來只是隨口訓斥一句,但一說完她心底竟也竄起一股無名火。
看著眼前這些人,也越看越覺得煩躁。
孔小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情緒,「休息十分鐘,十分鐘之後,誰再給我出岔子,今天就別拍了!」
眾人連忙應聲。
宋清野緩緩合上劇本。
一個人脾氣不好,或許只是心情不好。
兩個人發生爭執,也可以說是巧合。
可短短半個小時內,整個劇組的人都開始變得心浮氣躁……
那就不太正常了。
宋清野抬頭,視線越過忙碌的人群,落向偏院的位置。
十分鐘後,拍攝正式開始。
為了還原劇本中的玄門場景,道具組專門準備了一批法器道具。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一柄九宮銅錢劍。
九枚仿古銅錢以硃砂紅繩串聯,按照特殊方位排列。
雖然只是影視道具,卻是專門請老師傅手工製作的。
負責道具的老陳將木盒打開,一件件清點。
「符紙、八卦鏡、桃木劍……」
最後,他的手指落在那柄九宮銅錢劍上。
「都在。」
老陳將銅錢劍重新放進木盒,隨後放到了正廳角落的道具桌上。
「看好了,別讓人拿走了,」他特意提醒了一句。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放心吧,沒人敢動,這東西又不會自己長腿跑了。」
老陳看了木盒兩眼,又去忙著清點下一個場景的物件。
陰陽錄講述的是傳說世間有一本記載長生秘法的古籍,名為《陰陽錄》,一直由沈家世代保管。
可惜沈家家道敗落,後人動了將古籍賣掉的念頭。
在陰陽錄消息傳出去的第二天,沈家遭遇滅門。
唯有沈家幼女自幼被寄養在道觀,僥倖逃過一劫。
得知沈家被滅門,她再次踏入塵世,開始追查真相。
拍攝正式開始。
第一幕,玄門晨練。
一群身穿道袍的弟子整齊站在院中,手持桃木劍,隨著口令一招一式地演練。
最前方,方蘭蘭飾演的大師姐顧清霜立在眾人之前。
她身形挺拔,手中桃木劍隨著動作劃出凌厲弧線。
「起劍。」
一聲落下,眾弟子齊齊抬劍。
「轉身。」
劍鋒同時翻轉。
顧清霜卻比所有人都快了半拍,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最後一式,她猛地收劍,然後環視眾弟子,淡淡開口:「玄門之術,重在心靜。若連手中的劍都握不穩,日後又如何降妖除煞?」
鏡頭從她冷靜的眉眼掃過,最後定格在手中的桃木劍上。
「咔——過!」
方蘭蘭鬆開劍柄,心裡頗為滿意。
尤其最後收劍時的神態,她是特意研究過的,憑藉著多年的表演經驗,自信能夠拿捏大師姐的角色氣場。
而這場戲之後,便該輪到女主正式登場了。
方蘭蘭看了宋清野一眼,嘴角輕輕一勾。
我看看一會兒你能演出什麼花樣。
孔小瑜站在監視器後,滿意的拍拍手,雖然孔小瑜性子傲了些,但是演技也是實打實的沒話說。
下面就看宋清野的了。
「去把銅錢劍拿過來。」
道具師老陳陳掀開木盒蓋子,裡面空空如也,哪裡還有九宮銅錢劍的影子?
「劍去哪了?誰拿了銅劍?」
「沒人會拿這個吧?老陳你不是記錯地方了?
「放屁,我剛剛才檢查了的。
「是不是剛才搬東西的時候放到別處了?」
「我去後面找找。道具組其他人也都找一下。」
現場又亂作一團。
「是不是有同期劇組派人過來搞惡意競爭?」
一個女演員搖了搖頭,「說不定是開機的時候拜神儀式沒弄好,得罪了土地爺。」
開機選黃道吉日、擺供桌、焚香拜神,是港城影視圈傳過來的習慣。
講究的劇組會把儀式做得一絲不苟。
但更多時候,也不過是跟著流程走一遍,圖個心安。
《陰陽錄》這次開機本就比較倉促,儀式也比往常簡單許多。
想到這裡,眾人心裡反而更加沒底。
孔小瑜皺著眉打斷眾人的議論。
「所有人分開找,倉庫、場景屋,先都找一下。」
說完她走到宋清野跟前,語氣凝重了幾分,「宋大師,您能不能幫忙看看,看能是不是真的衝撞了什麼?」
「嗯。」
宋清野走到道具桌前,蹲下身。
桌腳旁,一道極淺的痕跡延伸出去
宋清野沿著痕跡看了一圈,問道,「今天幾號?」
「七月十四,三點二十。」
宋清野掐指算了下「七月十四,未時。」
道具老陳用手肘悄悄碰了碰助理小劉。
「他們在幹什麼?」
小劉嘴角抽了一下。
「大概……是想把失物算出來?」
方蘭蘭站在一邊看著,輕笑一聲,還沒正式開拍就開始演戲了,也難怪能騙得了孔導。
「去東南邊看看。」
東南邊正是偏院的位置。
宋清野指著生鏽的門鎖問道,「這裡能打開嗎?」
工作人員犯難道,「這個院子的門鎖鑰匙不在我們這裡....」
方蘭蘭在一邊忍不住了,譏笑道,「這裡門鎖得好好的,銅錢劍難不成還會自己飛進去?」
「嗯,對,沒想到你也挺會算,確實是飛進去的。」
方蘭蘭一時間不知道這是在陰陽怪氣還是真心實意了,眼睜睜地看著宋清野隨手拽來一把椅子,雙腳踩上椅面,單手撐住牆頭,再借力一躍,輕鬆地翻進院子裡。
院子外的一行人均被宋清野乾淨利落的翻牆動作驚訝到張大嘴巴。
孔小看著眼前高高的院牆,趕緊確認道:「宋大師,你沒事吧?」
「沒事。」
院子裡雜草叢生,牆角堆著幾張蒙塵的舊家具。
宋清野最後停在一堆廢棄木箱前。
木箱時不時地晃動著。
她撥開雜草,掀開木箱,一柄九宮銅錢劍赫然躺在那裡。
而銅錢劍旁邊,蹲著一團黑乎乎的小東西。
乍一看,像只貓。
通體漆黑,毛髮蓬鬆,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此刻它正用兩隻前爪抱著銅錢劍,像護著自己的玩具一般,警惕地盯著宋清野。
「鎮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