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將想往回抽刀,被壓下的那柄卻始終抽不回來,他放掉刀柄,想再補一張風纏符,靠速度與風勢纏鬥,但葉懷真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金色靈光在他的掌心冒著,進了兩步,一掌拍向李將,硬生生打斷了李將掏符掐訣的動作。
風纏符補充不上了,壓龍符也沒有機會再拿出來了。
一滴冷汗從李將頭上冒了出來。
不是,哥們,你有這數值剛才怎麼不用?
好在葉懷真金色靈光的狀態速度並不快,揮掌擊拳之間雖如晃晃大日,讓人難以相抗,但是他的速度也下降得厲害,連只有三重風纏符加持的李將也追不上。
趕日,他也趕不上啊。
李將避開了那一掌,側身又揮出一刀,沒有四重風勢的加持,卻只給葉懷真破了個皮。
「不是,哥們,我剛才說話有點大聲,你有這數值早說啊。」李將矮了半身避過冒金光的拳頭,拾回另一柄刀,嘴裡還是不停,「三境強者恐怖如斯啊。」
對李將的垃圾話葉懷真充耳不聞,他急著逼退李將,再換運功換「逐月」,殺到小和尚面前,幹掉他。
但速度不夠快,拳腳總是差些。
趕日和逐月都被破了一次,那股勢聚不起來,短時間內根本突破不了李將的攔截。
若是沒有意外,葉懷真能被李將欄到死。
但意外出現了。
李將揮刀的速度陡然下降,風纏符的時間到了!
符籙失效,李將出手便感覺到了,暗道不妙,但人已經貼上去,來不及收招了,乾脆硬吃一擊換續上法符的時間。
但葉懷真何其老辣,他也看出李將這一刀慢了許多,猜測是符籙的增幅的時間到了,不隨李將的願,收招不打,步伐變幻,脫出戰圈。
李將沒了風纏符的加持,哪怕肉身有三境武道家的強度也趕不上葉懷真脫離戰圈的速度。
「和尚小心。」葉懷真離開戰圈的第一時間李將便大喊。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顧曇玲也來不及攔截。
葉懷真運轉心法,真氣在經脈中涌動,極快地穿過三陰,瞬息間匯入丹田氣海,再從氣海出來,沿足少陰直下。
他一身金光收斂,銀光流轉,是日落月升,趕日畢,逐月起。
李將一刀襲來,葉懷真身化殘影,躲過追襲而來的刀刃。
葉懷真不再看他,銀光覆在掌上直取背後光相流轉的見塵。
李將四道風纏符再出,雙足雙臂已經疼的麻木,哪怕風纏上去傷口可見白骨,也不言一語。
顧曇玲尋不到葉懷真的蹤跡,但知道往見塵那趕絕對不會錯。
但他們都來不及了,沒人干擾的逐月速度極快,李將符籙施展完,葉懷真已經到了見塵跟前。
「和尚,受死!」
葉懷真大喊一聲,掌中銀光直挺挺的拍在見塵胸口。
「!!」李將與顧曇玲驚駭欲死,全速追趕上來,想要逼退葉懷真。
「?!」葉懷真也驚駭欲死,他那一掌拍上像拍到了一塊天外隕石煉做的精鐵上,完全不像拍在肉身上。
「阿彌陀佛,葉施主執迷不悟,貧僧只好超度施主。」見塵聲若洪鐘,在院中迴響。
聲音有些高。
李將聽來有些奇怪,忍不住抬頭去看,一看,他就立住了腳步,被震驚得走不動道了。
「顧顧,過來看佛祖了。」他呢喃了一句。
落後他幾個身位的顧曇玲來不及剎住身子,一把撞上他的背。
顧曇玲爬起來,揉了揉鼻子,剛要問什麼情況,餘光掃到見塵,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灰袍和尚的身影已經不見了,他的身軀拔高至三丈有餘,皮膚化作黑金色金剛石,頭顱生出肉髻,面龐不見慈悲,反而是一副忿怒相。他的眉骨高聳如崖,雙目圓睜,眼眶外擴,眼底透著暗金色光澤,是金剛怒目。
金剛鼻樑寬厚,鼻翼兩側兩道深紋貫入下頜,嘴角下壓,露出兩排方整齊列的齒,每顆如指節大小。
身軀微微向前傾,肩背寬厚如整塊岩壁,金剛身有六臂,六臂分三層展開,最上頭雙手向上,掌心朝天,指節微曲;中一雙手橫於身前,五指大張;最下方雙手垂於腰側,五指微攥,拳如斗大。
雙足分立,與肩同寬,足掌陷地,周圍裂痕如蛛網蔓延。
護法金剛,現!
「咕咚。」葉懷真微微抬頭,直面金剛怒目,咽了口唾沫,剛想開口說些什麼。便「轟」的一聲,空氣被壓碎,碎石被震飛,金剛六臂同時揮拳,葉懷真來不及靠「逐月」的速度拉開,只好盡全力調動靈光,附在手臂上抬臂格擋。
但他的動作趕不上那一......六拳落下的速度,黑金色的拳頭落在銀色靈光上,摧枯拉朽般的將之轟散,未曾阻攔一瞬。
葉懷真被拳壓壓得直不起身,那股巨力把他壓得向後滑出了兩步,靴底在地面上輾出一道深痕,他的胸骨被壓裂,骨頭碎片扎入臟腑,一口腥甜湧上喉頭,葉懷真沒忍住一口熱血噴了出來,帶了寫破碎的內臟。
葉懷真還站著,但身子已經後仰得不成樣子,遠遠看去,是在下腰。他把手撐在地面上試圖站起來,但手在發抖,手臂在下沉。
終於,他撐不住了,被那六拳嵌在地上,臟腑筋骨俱碎,丹田破損,三境強大的生命力吊住了他一條命,真氣流轉間,還隱隱有自愈的痕跡。
見塵見狀還要再轟一拳,已經沒有餘力了,身形收縮,又變作了灰袍僧,昏了過去。
葉懷真真氣流轉,胸口裂骨伸出骨芽,癒合的速度正在加快。
李將動了,手掌從袖口探出,一道符籙貼在掌心,他往前邁了幾步,落在葉懷真面前,一掌擊中他的胸口,掌中符籙按在葉懷真胸口的裂口上,靈力奔涌,暗紅色符光大作,葉懷真流轉的真氣被生生截斷。
壓龍符!
癒合的傷口,探出的骨芽統統都停了下來。
葉懷真還想掙扎,手指在碎石地面上蜷了一下,但什麼都沒抓到,壓龍符的暗光正在封住他體內正在流轉的殘餘真氣。他的身體正在一層一層地失去支撐,骨架從內部坍塌。他慢慢地合上眼睛,呼吸也正在變淺。
葉懷真沒有力氣了。
「呀吱」
歪斜的院門被推開,院門方向出阿來腳步聲,很輕。
赤腳的小女孩抱著布娃娃踩在碎石地面上,夜風很涼,吹得她的身體微微發抖。
她得眼睛半睜著,目光落在葉懷真身上,看著他破碎的身軀,一顆心被扯得無法呼吸,但她沒有哭喊,一步步地走了過來,握住他的手。
葉懷真眼睛看不見了,但他能感覺到最重要的人就在身邊,他偏了偏頭,嘴巴張了張,發不出一點聲音,但她知道,他在說:「素素,對不起。」
他死了,握著「愛人」的手死去。
寄宿在小女孩身體裡的「素素」淚流滿面,緊握葉懷真的手,看向李將和顧曇玲,行了一禮,道:「多謝。」
體內的死魂被風一吹,也一同散去了。
小女孩的眼睛徹底閉上了,月光為她蓋上了小被,抱著布娃娃,睡得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