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三具乾屍未除,按理說李將不該直接調息,但壓龍陣紋暗淡,讓李將有種莫名的心慌。
他不知道原因,但那層不安像是從地面滲上來的潮氣,正一點一點浸透他腳下的符文。他不知道那些乾屍用了什麼手段讓他親手改良的壓龍陣衰竭,但他切實看到,符文變得暗淡。
他需要保持狀態,能用出那張底牌的狀態。
只剩三具乾屍,他相信顧曇玲和見塵能夠處理好。
顧曇玲進步得很快,自己琢磨出來的真氣臂甲已經能擋住乾屍們的正面衝擊了,見塵那和尚更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完全放開過手腳,每一次佛光出手,看上去像是不計靈力的狂轟濫炸,但其實都恰好卡在節奏轉換的位置,他在精確的控制自己的靈力消耗。
而且他總感覺見塵這和尚還藏著手段,藏著佛門六神通以外的手段。
李將閉著眼,雙手分掐兩式印訣,全神貫注運轉起兩門功法,兩股靈氣同時湧入體內,兩門功法都是能修到五境的極品功法,汲取天地靈氣的速度很快,量很大。
《黃庭三煞玄籙》汲天地靈氣入經脈就直接將之煉化為靈力,一部分埋入丹田,一部分增強符骨內的靈符。四具徹底死亡的乾屍身上飄出常人看不見的死煞,則被《黃庭三煞玄籙》引來煉化為災、劫、歲三煞,強化赤瞳、符骨內的煞符和玄甲。
《涅花經》比起《黃庭三煞玄籙》則更像正道功法,它迎來的天地靈氣,進經脈後化作奔騰江河,不斷沖刷著體內的雜質,補上體內的缺口,修復戰鬥中留下的暗傷。
《涅花經》引來的靈氣在進入丹田之前都沒被煉化成真氣,李將也根本不用擔心靈力和真氣衝突的問題,靈氣進丹田轉過之後,煉化成的真氣其中一部分又被李將的《涅花經》再次轉化為靈力,與《黃庭三煞玄籙》帶來的「孩子」和諧相處,另一部分則是埋入體內,淬鍊著內臟與筋骨。
邊恢復就能邊修煉,這是極品功法不得不品的一部分。
院子裡的打鬥聲還在繼續,他能從聲音里分辨出見塵掌風拍在乾屍身上時那種沉悶的空響,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急些,那聲音就像和尚撞鐘,鍾還沒安靜下來,下一槌就又撞上去了。
見塵真是和尚。
他也聽見顧曇玲的腳步聲在他身邊來回移動,她的呼吸正在變得沉重,但從沒遠離過他。
「剩兩具。」見塵忽然喊道。
「一具。」顧曇玲的聲音裡帶著喘息。
襲擊的乾屍已經快被滅了個乾淨,局勢變得越來越好,但李將心裡那層揮之不去的心慌卻越來越重了。
符骨和靈力都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李將閉著眼,符骨上得符文順著血管流出,紅色的符文想要修補愈發暗淡的壓龍陣,卻似泥牛入海,沒個動靜,壓龍陣該暗淡還是暗淡。
「嘭」
爆裂聲突然在李將耳邊炸開,腥臭的血漬卻沒濺到他。
「結束了。」顧曇玲的聲音滿是疲憊,對初入二境又沒有任何武技的她來說,這場戰鬥的強度還是太大了。
「啪」
「啪」
「啪」
「精彩,精彩。」乾癟的老婦人拍著手跨過門檻,臉上掛著微笑,但臉實在太乾癟了,皺紋擠在一堆,看起來像陰笑。
壓龍陣的符光在她腳下的地面上亮了起來,又慢慢變淡,由赤紅變成暗紅,再從暗紅變成一層薄薄的黑影。符文上的靈力像退潮一樣,一截一截的往回縮。牆上的符文像繃著的弦,正一根根的繃斷開來。
見塵睜開了雙眼,眼中「卍」字符文在眼中緩緩轉動的轉動,老婦人的靈魂漆黑如墨,還飄散著點點黑煙,他取出懷中的黃紙看了看,點點頭,嘆了口氣。
「阿彌陀佛,蒲施主,抱歉,貧僧要食言了。」見塵呢喃了一句,收起黃紙,口中經文念誦,眼中「卍」字符文用極快的速度轉了起來,他身上佛光瀰漫溢滿了庭院。
佛光落在老婦人身上,就像燒紅的烙鐵落在她身上,渾身上下冒出滋滋的聲響,黑氣瀰漫出來又很快被佛光碟機散。
「啊啊啊啊啊啊!!!!」
她徹底站不住了,側躺在地上,弓著腰,渾身通紅,像是一條放進清湯鍋的活蝦。
「老爺救我!」她喊得悽厲,口中的話讓李將心中一凝,他知道心慌的源頭在哪了。
葉懷真!
沒有壓龍陣縛著的......真正的三境武道家。
李將轉頭看向屋內的角落,看見葉懷真還昏著,他鬆了一口氣。
「老爺救我呀!」老婦人在地上疼得直打滾,體內大半的黑色魂魄逸散出去,被見塵的佛光超度。
她有相當於三境練氣士的靈力總量,按說不該這般狼狽,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但奈何,古人言:「克制大過天,特攻日神仙。」
似老婦這般死物,遇上見塵這種佛子般的人物,本就該這樣能被簡單超度。
李將睜開眼睛嘴角抽了抽,剛才的感覺果然沒有錯,這和尚划水劃得不止一點點啊。
「老爺!」
「老爺!!」
老婦人連完整的話都喊不出來了。
七成的魂魄已經消散,剩下的三成這具肉身也快抓不住了。
「老爺......老爺......夫人在府上......能活......」老婦人蜷在地上,已經沒力氣喊了,說話含糊不清,剩下來的黑色魂魄正在一層一層的剝落,從她體表被佛光剝離,升到半空中,像墨汁滴進清水裡散開,徹底消散在風裡。
老婦人本就乾癟的身體,更加乾癟了,皮肉貼在骨頭上,比剛才的乾屍們還像乾屍。她的嘴唇還在動,但沒有聲音了。
只剩最後一成黑色的魂魄,沒有飄散,老婦人卻呼喊,也不再掙扎了。
見塵的誦經聲也近尾聲,又快又急,鋪滿庭院的佛光慢慢收攏,蓋在老婦人一人身上,那最後一成的黑色魂魄眼看要在佛光傾覆下徹底飄散如煙。
就在那一刻,見塵的念誦聲斷了,佛光暗了。那層覆在老婦人身上的金色佛光像是被人從中間生生斷成兩截,往前一探不成一下子縮回見塵體內。
李將的反應慢了半拍,他轉過頭的時候,見塵已經不再原位了,他整個人向側面滑了出去,鞋底在碎石地面上擦除一道深痕,停下的時候里院牆只剩一步多。他左手按在胸口,指縫間滲出一道暗紅色的血線,順著他的手腕滴落下去,滴在碎石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暗色。他的瞳孔里的「卍」字符文還在轉,但比剛才慢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