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午，閆辰騎著車來到小鎮上。
小鎮的人不多。
除了早上趕集，大家往這邊走。到了這個點，小鎮空蕩蕩的，除了偶爾過路的幾輛車子。
閆辰仔細打量，很快確定了一棟房子：房子裝修古樸，看著都是木製的，有兩三層樓。招牌就寫著「不歸茶樓」。
乍一看，以為是個書館，或者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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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落地窗，照著裡面的幾台木桌，桌面髮油發亮。
門口養著兩排石蒜花和繡球花。
閆辰在門口來回地騎，每次路過都假裝「不經意」地往裡瞅。
正對門是有一根柱子，與昨天見到的一樣。
但是裡面沒有人。
吧檯過去的那扇門黑黝黝的，似乎隱藏著秘密。
上樓的台階也木質泛黃，視線順著往上又是漆黑漆黑的。
轉到第五遍時，閆辰看到裡面出來一個人，一個男人，帶著一副金框眼鏡，滿頭長髮，頭髮看著全是白色，用繩子扎著馬尾，身穿一件淡白色的斜襟的居士服。
面料有光澤，一看就很貴。
閆辰停住了，思索片刻，把電動策劃停門口，進茶樓。
老闆抬眼看一眼來人，繼續坐在飄床上，看自己的書。
旁邊支了一張小茶桌，放著茶具。
近瞧，才看清頭髮是淡黃色，不是全白色。
閆辰打量著，這位應該就是鬼哥說的老闆。看著三四十歲的模樣，有幾分儒雅，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
「你好，我想問一下，你這裡招工嗎？」
老闆抬頭，瞄了他一眼，從上到下打量著，垂眸，繼續看書。
「額……」閆辰重新組織語言，「我能在這兒呆著嗎？不對，我的意思是，我希望留在這裡，你看有什麼法子？」
閆辰社會經驗少，不知道該用什麼說法。
老闆沒抬頭，「等你到時候了，再來。」
「那啥時候是時候啊？」閆辰追問。
又沒回復。
閆辰等了好一兒，確定等不到答案。
他也不想就這麼離開。
看了看周圍，除了之前看到的兩張桌子，桌子後面還有一個小廚房，裡面放著幾張小桌子，疊起的小凳子，掃把、鏟子。
廚房檯面上有一層灰，應該是不怎麼開火。東西看上去還是新的。
柜子里堆滿了茶葉。
旁邊也有一個衛生間，灰色地磚、白色牆面，蹲廁周圍有黃色的結塊。
閆辰坐在茶桌凳子上，能聞到一股味道，像是土腥味，又像是臭味。
他思索片刻，還是捲起袖子幫忙打掃一下。
水龍頭擰半天沒有水。
繞著屋子找半天水井——這邊家家戶戶並不接自來水，都是打井，抽地下水——沒找到水井。
屋外也沒有。
閆辰看了一眼吧檯邊上的房間門，試探地推了推，門推開了，裡面黑漆漆的，有股子寒氣。
看一眼老闆，老闆完全沒管。
把門完全推開，看到裡面空蕩蕩的，就一口水井。
把桶放下去打水，提著桶上來。
剛打的井水很涼。
閆辰找了步把桌子擦了一遍，拖地，又去廚房打掃乾淨，最後去刷衛生間。
期間，老闆只是看了他幾眼，沒有出聲。
吭哧吭哧幹了一中午，終於看到有人進來。
「來點茶。茶葉沒了。」一位老頭拄著拐棍進來，看到閆辰，「喲，有年輕人啊。很少看到年輕人喝茶。」
老闆起身去廚房拿茶葉。
老頭問閆辰，「你們年輕人喜歡喝什麼茶啊？」
閆辰想了想，「冰紅茶。」
外公也喜歡喝這個，總是買一箱，放在冰箱裡，冰好了，帶去打麻將喝。
他跟著喝過。
常溫的冰紅茶，像是一坨不知道什麼東西衝進嘴裡，互相打架，味道沖，難以下咽。
但冰過之後，就像花朵一層層綻放，茶味出來，甜味出來了，口感的層次也有了。
「哦，紅茶啊，喜歡冷泡？冷泡的紅茶不會苦嗎？」老頭問。
閆辰已經知道是答非所問，硬著頭皮亂答，「還好，喜歡苦味。」
「哦。」
老闆把一包茶葉給老頭，去結算。
老頭拿了現金結帳，248元。
閆辰看著，倒是意外這個破破爛爛的小鎮，居然還能有這麼高消費的人。
看了一眼菜單，在「龍井、毛峰、竹葉青、大紅袍、普洱」等一眾茶葉中，找到熟悉的名字，「菊花茶」。
舉手，「我要一個菊花茶。」
老闆掃了他一眼，去廚房，而後拿出了一杯菊花杯，放在他面前，又去看他的書了。
屋外陽光濃烈，屋內倒是陰涼。
閆辰慢慢喝著茶，呆了一下午，直到屋外的稻田上的光染上了橙光。
」多少錢？「閆辰拿起自己的書包。
「走吧。」老闆拖著嗓音，「等你該來的時候再來吧。」
閆辰看著老闆，不明白這話是客套話還是託詞。
是他死後該來的時候？
還是生前該來的時候？
閆辰只知道快日落了，他得趕緊回去了。
騎電動車回去。
馬路兩邊是大片的稻田。田的盡頭是堤岸，是天空。
背後是夕陽追趕的日光。
在日落之前，車子拐進閆家村的石橋，進入村道，回去了。
「回來了。快吃飯。」外婆招呼閆辰。
閆辰快要餓死了。洗手，吃了兩大碗飯。
「你在你同學家沒吃飯啊？」外婆笑著問。
「他家的飯不好吃。也沒好意思多吃。」閆辰說。
洗完碗，閆辰去地里找了找，找到了一個大的梨瓜。
又找了找，看到還有一個，個頭不大也不小，皮已經泛白，也可以吃。
「外婆，吃瓜嗎？」
外婆回，「你吃吧。我剛吃完飯，不吃了。」
閆辰放過小點的梨瓜，把大梨瓜拿去洗了，帶到二樓。
外婆照舊是看電視，外公出去打牌。
窗外日光暗淡。
還沒有黑。
抱著書包數了數，只剩下六塊錢7毛錢了。
手機里的零錢也只有三十五。
數學新的練習冊不能買了。
點了點自己的卷子，數學還有七張卷子。
之前買的數學題庫書還有幾十頁沒有看。
暑假後期去刷理綜吧。不能光刷數學。
再看一眼窗外，天黑了。
閆辰從書包里抽出一把香，把香點了火，插在梨瓜上。
「給我的？」熟悉的聲音出現。
閆辰抬頭，果然看見熟悉的身影，蹲坐在窗台上。
燃燒的香菸直直地進入少年的身體之中。
閆辰點頭，交代結果，「我找了老闆，好像沒成功。」
少年打量著閆辰，「你又遇見鬼了？印堂黑得冒火。」
「我去刨墳了。」閆辰看到少年盯著他，急著解釋，「還有一個鬼也盯著我。她也是鬼節的頭七。昨天晚上她就來找我，想要我的命。」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今天晚上，她肯定還會來找我。」
「我求你今天晚上護我，明天晚上天一黑，你就送我去茶樓。我這兩晚，是一定不能單獨呆著的。」
少年聽著，隨意點頭。
閆辰一直盯著少年，見此，舒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