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全身大汗淋漓。
把醬油放在廚房檯面上,交代一聲,「外婆,醬油買來了。」趁著外婆還沒轉過身的功夫,急匆匆離開廚房。
坐在大廳板凳上,雙腳懸空。
屋外,太陽落山,夜色漸濃。
閆辰面色沉重:難道又要重複昨天的操作?昨天有人來救,今天還有誰來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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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回來,看到閆辰,「你剛才去小賣部了?」
「嗯。」
「江婆子說你有病,怎麼回事?」
閆辰說,「我買醬油,她說十塊五。還讓我再給錢。我說之前都是九塊五。和她吵了一下。」
外婆立即衝出來,「就是九塊五!往日買都是九塊五!她看你小孩騙你的。」罵道,「這個江婆子,小孩都要騙。」
指著外公,「把那一塊錢要回來!就會欺負小孩算什麼?」
外公點頭。
「洗手吃飯。」外婆招呼二人。
閆辰拖著步子一點點走過去。
外婆看著,「你腿怎麼了?」
「路上磕到了。」
外公指責,「挺沒用的。這點路都能磕到腿。」被外婆拍打手臂,示意他閉嘴。
閆辰低著頭,沒再說什麼。吃完飯洗完碗,托著步子上去了。
過了一會兒,聽到外婆在樓下喊,「辰辰,我們都出去哈。你要出去嗎?」
「不去。」閆辰回。
很快,傳來不鏽鋼房門打開又閉攏的聲音。
閆辰坐在書桌前,看著空白的試卷,寫不下去:這種隨時出問題、隨時可能死去的生活什麼時候能擺脫?
他費勁地思索著,無法理解:為什麼是別人差點撞死自己,對方死了要賴上我?又不是我差點撞死對方!為什麼要害我?
「因為對方是鬼啊。」一記突兀的聲音出現。
「啊!」閆辰聽到聲音,猛然抬頭,看到桌上坐著一個人,心頭顫抖,身子後仰逃離,連人帶椅子倒在地上。
「你……」閆辰的頭皮還是麻的,仰躺在地上,看著桌子上的少年,剛想問你是人是鬼啊?
看到對方吊著二郎腿,笑眯眯的神態,心說這不白問嗎?
他要問出口,顯得自己沒腦子。
爬起來,直接跪下,「大哥,救我!救救我的腿。逢年過節,我給你燒香祭拜。」
再不採取措施,三條腿都要沒了!
「腿不著急,著急的是你的命。」
閆辰抬頭,打量著少年:少年頭頂扎著一個小髮髻,模樣清秀,看著和自己一般大。
「三天之後就是中元節,偏巧又是他的頭七,他是一定要帶你走的。」
閆辰不服,「憑什麼啊?是他差點撞死我!不是我撞死他的!」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你想和鬼講道理嗎?」
「不對嗎?」
少年笑了,「真是個學生。你不能覺著你是個講道理的人,大家就都是講道理、講邏輯的。人一樣,鬼更如此。明白嗎?」
閆辰跪著,「你能救我嗎?」
少年想了想,指著他的腿,「腿的問題,要去找拿你腿的鬼。把你的腿拿回來。」
「至於鬼節嘛,那天我有事,救不了你。」
閆辰大腦宕機一會兒,站了起來,「那你來幹嘛?」
「提醒你一句。」少年聳肩。
閆辰坐在床上,思索片刻,「不能去茶樓呆著嗎?」
「你對她沒什麼用,老闆娘不會讓你在那裡呆著的。」少年想了想,「你可以去找老闆入手,他幫著老闆娘打理白天的茶館幾百年了,也許知道怎麼救你。」
「白天也有店?」
「有。日出、日落、日中時會看不見,其餘時候都能找到店。」
閆辰點點頭。又問,「那這兩天我的腿?」
少年跳下來,「踹斷就好了!」說著抬腿就踹。
「誒!」閆嚇得跳到床上,「我還要用呢!」
少年白眼,「知道。」伸手抓住閆腿的大腿,用力去拽,從大腿中間拽出兩條完整的腿——像脫骨雞爪一般絲滑。
「嗯?」閆辰驚訝地看著那兩條腿,恍然發覺自己的視線正在下移,再一扭頭——身子倒了下去。
「砰」一聲砸在床上。
得虧是床上,有厚厚的床墊,不然他的下巴又是磕破了皮。
少年打量著兩條腿,一條骨瘦如柴,一條贅肉橫生,「嘖」一聲,「要一對還好辦一些。兩條明顯不一樣。」
床上的閆辰用手撐著上半身,「會怎麼樣?」
少年指出,「人與鬼是有區別的。人呢,會偽裝。為了迎合社會需求,拿到某些社會利益,會偽裝自己的性格。但鬼不會。」
「從人轉變為鬼,人身上的最大特性會轉化為鬼的特性。」
「像生前愛好賭牌,死後戀戀不忘,還想打牌,就成為賭鬼。」
「生前好色,死後是色鬼。」
「生前貪吃,死了還是個貪吃鬼。」
「你這兩條腿,」把瘦腿舉上前,「一條色鬼的腿,」又把胖腿舉上前,「一條貪吃鬼的腿。」
把兩條腿並作一起,「如果是一對,就只會有一個特性。」
把兩條腿分開,「不是一對,這兩條腿的兩個特性,都會影響到你的。」
閆辰似懂非懂,「那他們為什麼要把我推到馬路上,讓我被撞死?」
「你死了,你的身體就歸他們了,你的魂魄也歸他們了。」少年盯著閆辰,「明白嗎?」
閆辰一雙「睿智」的大眼睛盯著少年,不諳世事的模樣。
少年抓著兩條腿的魂魄走向書桌,看著桌子上的「全國高考數學模擬試卷(三)」,交代閆辰,「我傍晚過來幫你帶走兩條腿,凌晨再給你安上。」
「那我晚上不能行走了嗎?」閆辰追問。
「晚上就別亂走了。」
「如果出事了,我不是連跑都不行?」
少年笑了笑,「性命攸關的時候,你的腿能跑的。」把腿塞進隨身的葫蘆里,甩出一張黃紙,「這個會護你一次。」跳出窗戶離開了。
閆辰看著窗戶,內心毫無波瀾。趴在床上毫無樂趣,爬過去,用手去夠桌上的試卷,抓起筆開始刷題。
把兩張試卷寫完,改完,熬到凌晨一點。
房間門開著。
燈也開著。
閆辰就著白熾燈躺在床上睡下。
閉眼之後,一點奇怪的腳步聲傳來,有些沉,還有些黏,似乎抬腳時與地面有些撕連感。
熟悉的燒紙味傳入鼻腔,喚醒沉睡的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