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駛離雲麓會所,窗外的山景緩緩倒退。
溫念坐在副駕駛,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那個年輕男人囂張的臉。
會所門口,那個年輕男人攔住陸沉序時,助理叫過他一聲「顧少」。
顧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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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從記憶的角落裡,翻出了這個名字。
前世,顧辭仗著顧家在京北的權勢,在商場上處處針對白手起家的陸沉序。
那些針對來得莫名其妙,卻又招招致命,逼得序恆有好幾次都差點資金鍊斷裂。
直到後來,顧振華認回了陸沉序。
溫念偏過臉,看向正在開車的人。
陸沉序神色如常,手掌握著方向盤,沒有把剛才那場衝突放在心上。
但一陣涼意順著溫念的後背竄上來。
她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剛才顧辭臨走前,盯著陸沉序看了很久。
那張臉上出現的疑惑,溫念也看見了。
前世聽聞,陸沉序的眉眼和他的親生父子有幾分相似。
會不會最早察覺陸沉序身份的人,就是顧辭。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正在開車的男人。
陸沉序的側臉輪廓在窗外流動的光影里顯得格外清晰。
尤其是那挺直的鼻樑和下頜的線條,的確和她記憶中報紙上顧氏董事長的樣貌有幾分相似。
如今兩人提前見面,還直接結下了梁子。
那麼,他被顧家認回去的日子,會不會也因此提前?
溫念的手指握緊安全帶。
一方面,她擔心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會打亂陸沉序原本的人生軌跡,讓他更早地被捲入豪門鬥爭的漩渦。
可另一方面,她又覺得提前認回,似乎也未必是壞事。
等他恢復了顧家長子的身份,站到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他們這段本就彆扭的婚姻,就能順理成章地結束了。
她也可以在林舒拿著離婚協議找上門前,提前體面地提出離婚,不必再像前世那樣狼狽。
到那時,她退回溫家大小姐的位置。
他做回他的顧家太子爺。
兩不相欠,各自安好。
這個想法像一劑鎮定劑,讓溫念因為顧辭出現而慌亂的心,漸漸找到了一個冷酷的落腳點。
她告訴自己,就這麼辦吧。
車子平穩地駛入環城路。
確定盛泰的投資已經沒有懸念,溫念收攏心思。
現在是她開口的最好時機。
溫念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坐直了一些。
「陸沉序,有件事……我想和你談談。」
「嗯。」
陸沉序應了一聲,視線依然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況。
「是關於我們公司『雲康』項目的事。」
溫念從包里拿出那份她修改了無數次的合作草案。
「雲康項目正在準備轉型,要做家庭健康管理平台。但溫氏在遠程雲端監測和數據加密這方面技術很薄弱,現有的團隊無法支撐2.0方案的落地。」
她詳細地說明了項目目前面臨的技術瓶頸,以及為什麼非序恆科技不可。
「我了解過市場上的其他幾家公司,序恆的算法能力和數據安全等級是最高的,幾乎沒有替代方案。」
溫念把姿態放得很低,語氣誠懇。
「我們願意按照正常的市場價格付費,也不會要求你們為了溫氏降低技術標準。只是……只是希望序恆能給我們一次正式的技術評估機會,如果評估通過,能不能在項目排期上,給我們一個優先權?」
她說完,有些緊張地捏緊了手裡的文件。
她已經做好了被他公事公辦拒絕的準備。
車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溫念以為他根本不打算回答。
紅燈亮起,車子緩緩停在白線前。
陸沉序終於側過頭,看向她。
他沒有去看那份方案,目光只是落在她的臉上,那雙黑沉的眼眸里,情緒深得讓人看不懂。
「所以,」
他緩緩開口,聽不出情緒,「你告訴我邵成安的行程,陪我練了三天球,都是為了這件事?」
溫念被這番話堵了一下。
她張了張口,最終還是選擇了坦白。
「是。」
溫念迎上他的視線,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像是一場純粹的商業談判。
「我知道序恆的項目排期很滿,競爭也激烈。我不想……不想憑著『陸太太』這個身份讓你破例,或者讓你覺得我在占你便宜。」
她深吸一口氣,把話說得更明白了些。
「所以我想,如果我能先幫你拿到盛泰的投資,再來跟你談合作,至少……至少能讓這場交易,看起來公平一些。」
交易。
當這兩個字從她口中吐出時,溫念沒有注意到,陸沉序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了。
車內陷入了漫長且壓抑的沉默。
溫念敏銳地察覺到了氣壓的變化。
綠燈亮起,後面的車按了下喇叭。
陸沉序收回視線,重新啟動車子,一言不發。
這副樣子,讓溫念心裡更加沒底。
她以為是溫氏的項目風險太大,讓他覺得為難。
她抿了抿唇,輕聲補充了一句:「如果你覺得不方便,也沒關係。序恆可以按正常流程評估,不需要因為我改變任何排期,我……」
「可以。」
陸沉序忽然打斷了她。
他目視前方,語氣公事公辦得像是在對一個完全不熟的客戶。
「後續你們帶團隊去序恆,陳嶼會負責接待,安排技術評估。」
溫念愣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這副毫不拖泥帶水的態度,讓溫念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雲康最大的技術難題,終於有了著落。
可伴隨著慶幸而來的,還有其他的東西。
溫念察覺到了。
這幾天,他身上那種時而顯露的侵略感和小心翼翼的親近,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抹去。
陸沉序,重新退回了最初那條絕對安全的界線之外。
這不正是她一直想要的結果嗎?
溫念垂下長睫,指腹下意識地摩挲著左腕上的那塊舊錶。
隔了很久,她輕聲接話。
「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