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溫念下樓時，陸沉序已經坐在餐桌旁。
阿姨端來早餐。
兩人各自吃東西，餐廳里只有餐具碰到瓷盤的輕響。
昨晚從球場回來以後，他們幾乎沒再交流。
昨晚那場談話，像一道看不見的牆，橫亘在兩人之間。
吃完飯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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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序走到副駕駛，拉開車門。
溫念坐進去，剛想自己拉過安全帶，男人的手已經先一步探了過來。
他俯下身，「咔噠」一聲，安全帶扣好。
陸沉序順手將一件米色薄風衣搭在她腿上。
他動作自然，和前幾天沒有任何區別。
偏偏就是這種毫無異樣的周全，讓溫念心裡更加不是滋味。
車子一路開往市郊。
雲麓高爾夫會所建在半山腰。
空氣里瀰漫著清晨草地的濕潤氣息，遠處的工作人員正在修剪草坪。
邵成安夫婦還沒出現。
陸沉序沒有急著四處尋找。
他拿著會所的路線圖，仔細研究著每個區域的布局和功能，偶爾停下來，觀察著幾個路口。
溫念跟在他身側，原本緊繃的情緒慢慢放鬆。
這種事交給陸沉序，他總能安排妥當。
「要不要先打兩洞？」她主動開口，「一直站著等，反而顯得目的太明顯。」
「好。」
陸沉序第一次正式下場，表現比溫念預想中還要好。
他沒有不懂裝懂，更沒有急於表現，遇到不確定的規則就坦然地問她。
溫念耐心講解著風向對球路的影響，陸沉序聽得認真。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前幾天在練習場裡的那份默契，漸漸又找了回來。
打到第七洞，球道帶著一個不小的緩坡。
白球滾進了坡下的草叢裡。
「我下去看看落點。」溫念說著，便順著草坡往下走。
清晨的露水打濕了草葉，格外濕滑。
她剛走出兩步，鞋底踩上一塊濕滑的草皮。
身體驟然失去平衡，溫念低呼一聲，整個人往後仰去。
預想中的摔倒並沒有發生。
身後很快傳來腳步聲。
一隻手扣住她的腰，另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手臂，將她帶了回來。
溫念撞進陸沉序懷中。
她驚魂未定，雙手本能地攥緊了他胸前的運動衣料。
耳邊是男人強有力的心跳聲。
陸沉序低頭，視線迅速掃過她的腳踝。
「扭到了嗎？」
溫念搖搖頭，鬆開手想站直。
陸沉序稍稍鬆了力道，沒有立刻鬆手。
而是低頭仔細檢查她的腳踝，確認沒有紅腫，才鬆開了些。
那隻扣在她腰間的手，依然虛虛地護著，沒有完全拿開。
遠遠看去，兩人幾乎像是抱在了一起。
就在這時，一道含笑的男聲從不遠處傳來。
「陸總和太太感情真好，出來打個球都這麼形影不離。」
溫念立即回頭。
幾米外站著一對中年夫妻。
只見球道上方，邵成安正挽著一位氣質溫婉的夫人站在那裡，臉上帶著善意的調侃。
顯然將剛才那英雄救美的一幕看了個完整。
溫念下意識鬆開陸沉序的衣服，準備從他懷裡退出去。
腰後的手已經收回。
陸沉序順勢握住她的手，讓她站到平坦的位置。
「讓邵董見笑了。」
他沒有因為被撞見而慌張，語氣坦然。
「這是我太太，溫念。」
為了維持這「恩愛夫妻」的形象，溫念配合地挽住陸沉序的手臂，臉上擠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邵董，邵太太。」
溫念注意到，陸沉序的手掌順勢覆在她的腰側，力道極輕。
他克制著沒真用力摟她，手掌只是虛虛地貼在布料上，留出了安全的距離。
昨晚以前，他大概會直接把她帶到身側。
現在，他只是在邵成安夫婦面前與她演好這場戲。
四人會合後，順理成章地同行。
到了下一個發球檯，邵成安看著陸沉序剛才那一桿的落點，讚許地點頭。
「陸總這球打得穩，平時沒少下場吧？」
「您過獎了。」
陸沉序沒有順杆爬，反而坦蕩承認。
「我剛學了不到三天。被太太拉著臨時抱佛腳，讓您見笑了。」
邵成安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出聲。
商場上多的是為了迎合投資人而裝腔作勢的年輕人，像陸沉序這樣坦誠得毫不遮掩的，反倒少見。
邵成安對他反而更有興致，親自指點了他兩桿。
陸沉序學得很快。
雖然動作不比專業選手，但對球路的判斷卻很精準。
邵成安隨口問起他公司的近況，他便用幾個簡潔的問題，將話題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序恆科技的核心研發能力，以及盛泰資本最近正在尋找的新技術投資方向上。
邵成安原本只是客套。
沒想到接下來的兩洞，兩人談得越來越深入。
他欣賞陸沉序身上那股不卑不亢的沉穩，更意外他對行業趨勢和技術風險的精準判斷。
兩人越聊越投機，很快便走到了前面，開始單獨討論起項目細節。
邵太太對這些商業話題沒什麼興趣，便笑著拉住溫念的手。
「我們別管他們男人了，去那邊休息區喝點東西，讓他們自己聊去。」
休息區的視野很好，能看見不遠處的果嶺。
兩人找了靠外的位置坐下，服務生送來茶水和點心。
邵太太喝了口果汁，往前方看了一眼。
陸沉序正站在球車旁聽邵成安講話。
即便只是運動裝，整個人依舊利落出挑。
「陸總真是年輕有為。」邵太太收回視線，「人長得英俊，行事又這麼沉穩。陸太太你和他站在一起，真是般配極了。」
溫念禮貌地笑了笑。
「謝謝。」
邵太太忽然湊近了些，帶著幾分八卦的好奇。
「你們倆這麼般配，當初是誰先追的誰呀？」
溫念沒想到她會問得這麼直接。
面對一個不熟悉的邵太太，她反而少了那些難以啟齒的顧慮。
有些話，她不會對親近的人講。
對著邵太太，似乎只是一段普通往事。
「我們沒有正式談過戀愛。」
「沒談戀愛就結婚了？」
「家裡安排了相親。」
溫念低頭看著杯中的茶。
「我以前在一場晚宴上見過他。當時只看了一眼，後來就一直記得。」
邵太太立刻聽出了重點。
「所以你早就喜歡他？」
溫念指尖碰上左腕的舊錶，停了幾秒才承認。
她捧著溫熱的杯子，看著遠處草坪上那個挺拔的身影，眼神不自覺地柔軟下來，陷入了回憶。
「第一次在晚宴上見到他，就覺得……他跟別人都不一樣。後來家裡安排相親，沒想到正好是他。我們見面那天，他就問我願不願意結婚，然後不到十天，我們就領了證。」
邵太太聽得興致更高。
「原來是陸太太一見鍾情。你眼光確實好，不過陸總肯這麼快娶你，我看他也早就對你動心了。」
溫念下意識搖頭，直接否認。
「不是的。」
「他當時答應結婚，應該只是因為……」
一杯溫熱的椰奶，忽然從旁邊遞了過來。
穩穩地放在了溫念面前的桌子上。
溫念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輕抿起唇，順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抬起頭。
陸沉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結束了談話，正站在她側後方。
他穿著黑色的運動外套，身形挺拔，眼睫低垂，視線直直落在她臉上。
陽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間，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他顯然，把剛才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陸沉序的視線停在她僵住的臉上，片刻都沒有挪開。
隨後，他緩慢重複。
「原來，陸太太第一次見我，就一見鍾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