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樓十七層，人事部辦公區。
溫念把整理好的交接清單和門禁卡推到桌面上。
人事經理王姐在單子上籤下名字，抬頭看著面前的女孩，連連嘆氣。
「真不幹了？你平時做事細緻，績效也一直排在前面，這就辭職太可惜了。是不是嫌工資低？你要是願意留下，我去跟總監申請給你提一檔底薪。」
「不是因為薪資。」溫念沒有多做解釋，「家裡有了別的安排，暫時不能在這邊兼顧了。」
她不想把溫家的身份帶到這裡，這些曾經朝夕相處的同事，以後大概率不會再有交集了。
王姐見她態度堅決，也不好多勸。
走出人事部，溫念回到工位去拿自己收拾好的那個小紙箱。
同組的人陸續圍了過來。
有人真心不舍，也有人按捺不住好奇追著打聽她丈夫是做什麼的。
溫念只挑能回答的回了幾句，避開了關於陸沉序和溫家的話題，然後抱著紙箱離開了。
溫念離開後，茶水間虛掩的玻璃門裡傳出幾道議論聲。
「剛結完婚就辭職，說不定早就懷了，婚禮都是趕著辦的。」
這是隔壁組女同事孟娜的聲音，平日裡就和溫念不對付。
有人壓低聲音提醒：「別亂講，人家才剛結婚。」
「哎呀我又沒說她不好。」孟娜笑了兩聲，「這長得漂亮臉蛋就是省事，工作干不干都無所謂，找個男人養著就行。咱們累死累活做牛馬，人家回家當太太，多舒服。」
「也可能真有別的工作。」
「她能去什麼地方？她進公司兩年，一直做行政協調，升職輪不到她，核心項目也沒她。現在辭職，不就是準備當全職太太嗎？」
孟娜擰開咖啡罐，假惺惺開口：「我也是擔心她，女人為了結婚放棄事業，手心朝上問人要錢的時候，就知道苦了。」
其他人沒再接話，也沒人制止。
另一邊，電梯降到一樓。
溫念剛走出寫字樓，就給溫致遠發了一條信息。
「爸，把雲康計劃現階段的全部資料發給我，包括預算、供應商名單、技術評估和會議紀要。」
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念念，手續辦完了？」
「辦完了。」
「項目資料我讓秘書整理。你明天過來，先讓她帶你熟悉公司流程，別急著碰核心業務。」
溫致遠語氣里多幾分擔憂，顯然怕她壓力太大。
溫念走到路邊，在長椅上坐下。
她知道爸爸是好意，但現在直接去溫氏，二叔那邊很快就會有動作。
她連雲康計劃做什麼都沒弄清，貿然入場，只會給對方留下機會挖坑。
她不能打無準備的仗。
「爸，我想先休一周的婚假。」
溫念找了個完美的藉口：「正好趁著這段時間，讓沉序幫我看看項目資料，您總不能讓我婚禮第二天就去公司坐班吧？」
溫念不自在的摸了一下手錶。
她哪裡有蜜月計劃。
陸沉序公司的融資正到關鍵階段，她沒打算拿溫氏的事打擾他。
這番話只是為了讓爸爸放心。
「對，對，是爸爸糊塗了。」
溫致遠果然立刻改口，「蜜月當然得休，你有問題就請教沉序，他懂技術懂管理，有他幫你，我能省不少心。就是可惜了，本來有趙總監在，她帶著你我最放心，誰知道她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辭職了。」
提到趙總監，溫念握著手機的手收緊。
前世，爸爸一直以為趙總監是主動離職。
直到溫家出事，趙總監去探望他，才提起溫卓然多次干預採購，還讓人改動數據。
她不肯簽字，被人在公司內部造謠收取供應商好處，連負責多年的團隊也被拆散，一氣之下才離了職。
不僅如此，趙總監離開溫氏後，進了競爭公司，很快升到高層。
她從未拿溫氏的內部資料去對付老東家，溫氏陷入危機時，她還私下提醒過幾位老員工。
這種人品和底線，在商場上極為難得。
溫念只和她見過幾面。
印象里，那位趙總監做事利落，開會時從不講廢話。
憑她現在對項目的了解，就算有重生記憶，也很難獨自撐起這麼重要的項目。
她需要一個懂行、靠譜、且熟悉溫氏內部運作的人幫她。
趙總監是唯一的人選。
「爸，把趙總監的聯繫方式也發給我吧。」溫念補了一句，「有些交接細節，我想請教她。」
溫致遠沒多想，很快把一串號碼發了過來。
掛斷電話，溫念點開手機，把號碼存進通訊錄，隨後起身離開。
下午兩點。
溫念回到婚房，李阿姨正在一樓客廳做衛生。
溫念換了鞋，直接上了二樓書房。
她打開電腦，登錄郵箱，溫致遠發來的資料包已經靜靜躺在收件箱裡。
壓縮包極大。
溫念花了幾分鐘才全部下載解壓完畢。
她點開主文件夾，裡面密密麻麻全是子目錄。
溫念端著水杯，把「雲康計劃」拆分成四個核心板塊：醫療設備端、數據平台端、醫院供應鏈端、資金流端。
她點開最上面的一份核心評估報告。
滑鼠往下滑了十幾頁，溫念的眉頭逐漸皺緊。
除了前面的基礎行政流程和幾份標準的商務合作框架協議，後面的核心數據模型、利潤測算表以及風控評級，她看得極其吃力。
專業壁壘擺在這裡。
她以前那份行政工作，根本接觸不到這種級別的核心商業決策。
溫念不甘心，又點開了一份供應商報價清單。
這份清單是趙總監離職前最後過目的。
在表格的右側，密密麻麻留著幾十條紅色的批註。
每一條批註，都直指項目要害。
溫念看著這些紅色的字，越發清醒。
想守住溫氏，把二叔一家踢出去，光靠防備是不夠的，必須用絕對的實力在公司站穩腳跟。
趙總監，她必須請回來。
溫念拿起手機，斟酌片刻，發出簡訊。
「趙總監您好，我是溫念。雲康計劃現在由我接手。我看過您留下的項目批註，想正式拜訪您，當面請教項目情況。時間地點以您方便為準。」
簡訊發出去後，一直沒有回覆。
溫念也不急，繼續查資料。
她把看不懂的專業術語逐條記下來，又對照行業報告做標註。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書房裡沒開大燈，只有電腦屏幕的光照在溫念臉上。
她全神貫注地對比著幾份資料，完全沒注意到時間流逝。
「嗡嗡——」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溫念立刻拿起手機。
是趙總監的回信。
上面是一串地址和具體的時間。
溫念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只要願意見面，就還有談的餘地。
她把手機放下，這才覺得胃裡一陣發空。
抬眼一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22:08。
溫念推開椅子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脖頸，拉開書房門走下樓。
一樓客廳靜悄悄的。
李阿姨每天晚上八點下班，下午她忙著看資料，還特意讓阿姨不用準備晚飯，廚房裡也是乾乾淨淨。
溫念點開外賣軟體，看見預計配送時間要一個小時，又退了出去。
她走進廚房，打開冰箱，保鮮層里放著阿姨早上剛買的新鮮蔬菜。
溫念拿出一顆番茄。
「外賣太慢，還是做個番茄雞蛋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