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小八二話沒說，就按下了角磨機的啟動按鈕。
我傻了眼，吞咽幾下口水：「八姐，你是要分屍嗎？」
小八沒有理我，左手又放在了那具死屍的臉上。
從這個角度上看，燈光稀薄，她的背影剛好差不多遮完。
我歪著腦袋，壯著膽子挪了挪腳步，這一看，我發現我把小八想的太簡單了。
她左手掰著死屍的嘴巴，右手角磨機往死屍嘴裡一個勁的送。
這還不算完，小八又抱怨道：「這臭嘴真結實，先把你臉給割開！」
我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復，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啪嗒~啪嗒~」再次看去時，車廂內已經血肉飛濺，跟下雨似的，碎肉濺的到處都是。
小八也毫不在意，割完右邊，割左邊，那動作簡直是行雲流水，簡直是一氣呵成。
角磨機的聲音剛停下，小八的興奮聲就幽幽傳來：「還是這玩意好用，科技真是造福人類。」
小八究竟是出於什麼心理說出這句話來的？
反正我是不行了，我蹲在地上又已經吐了，由於胃裡兩個小時前被我吐乾淨，現在吐出來的全是黃水。
早知道是這樣，我把車停進停車場就跑了，這和小八在一塊簡直比和鬼在一塊還要刺激。
「現在出去也不晚。」我擦了擦嘴角，臭味又熏的我乾嘔一下。
就在這時，小八偏偏開口了：「哎呀，死人的牙齒掉自己喉嚨里了。」
「不好。」我意識到不對，慌亂的腳步加快幾分。
因為小八的語氣明顯是懊惱。
「丁卯！來幫我掏一下這死人喉嚨里的牙！」小八喊道。
我崩潰道：「八姐，咱用不著和一個牙齒較勁，這個掉進去，咱還可以切其他的……對吧？」
對，我求求你了八姐，你說個對不會掉肉的。
「不行，必須得這個牙齒，要不然你來割，我掏！」小八的聲音猶如索命梵音。
我靠啊，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為人還活著，當然，這純屬廢話，我之所以活著，是因為小命在小八的手裡捏著。
為什麼我在轉瞬之間會這麼豁達開悟？
是因為小八已經跳出車廂面朝我，她左手拿著西瓜刀，右手的角磨機不停轉動。
「嗡嗡嗡……」
小八渾身是血和碎肉，宛如一尊殺神，關鍵是這個角度看她的臉，完全是看不出她是什麼表情。
活脫脫一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模樣，一呼一吸之間，小八的上半身因為大喘氣，胸膛和腰部輪廓都在交替遊動。
很明顯，她生氣了。
「八姐，其實我不是不想去，我是在蓄力……」我梗了梗喉嚨，有點心眼全用小八身上了。
終究老老實實的進了車內，當看到死人那面目全非的臉時，我還是沒有勇氣下手。
正所謂活人不能被尿給憋死，我雖然無從下手，但我又不是不能把屍體翻個面。
讓牙齒自己掉出來！
說做就做，當著死屍的臉跟樹葉垂下後，我用力晃了晃。
可惜……牙並沒有掉出來。
我正想尋求小八的幫助時……
「嗡嗡嗡……」角磨機響了起來。
我此刻真恨自己為什麼不說五金店關門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把那顆該死的牙齒給掏了出來。
遞給小八時我還覺得沒什麼，當下了車，燈的餘光照在我手上時，我差點把右手給甩掉。
血……一個手上全是血和一片片碎肉，伴隨而來的還有撲鼻的腥臭。
也不知道這人死了多久，竟然還有那麼多的血。
隨著我的掙扎，血全聚在了指尖。
「啪嗒~啪嗒~」殷紅的血滴在環氧地坪上，暗紅中透著一股幽綠。
「血……為什麼有那麼多的血？！」我既失控，聲音又發抖。
小八忽然從車內給我丟出一包濕巾，聲音響起：「看不慣就趕緊擦擦。」
「好好好！」我像是個無頭蒼蠅般抓住了救命稻草。
著急的抽出來幾張就開始擦，我是有多大勁就用多大勁。
直至抽完最後一張濕巾，直至帶著血跡的濕巾布滿我的腳下，我才心安一些。
「呼~呼~~」我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毫不誇張的說，手上的血是沒了，卻已經被我擦得片片通紅。
我反覆的打量著的，生怕有遺漏的血跡，但不曾想還是看到指甲縫裡的，甚至腥臭味已經蔓延到我全身。
「不乾淨，一點也不乾淨，八姐，你幫我把手給切掉！」我歇斯底里的吼道。
渾身是血的小八剛好從車裡跳出來，她咧著嘴笑：「好啊，不過你可別先疼！」
「嗡嗡嗡……」
當角磨機響起的那刻，我才真正的回過神。
我慌忙後退了幾步：「別！八姐，剛才我腦筋發抽了。」
「人嚇人比鬼嚇人還要狠，尤其是自己嚇自己，再多一會兒，你的魂兒都得被你自己給嚇走。」
小八不以為然的擦了一把臉上的血跡和肉沫，接著把角磨機放到了一旁，從背包里掏出三張黃符。
我擦了擦臉上冒出的冷汗，有些不可思議的喃喃道：「剛才我怎麼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我梗了梗喉嚨，把腳下帶血的濕巾踢走，不敢再看小八，找到相對乾淨的地方坐下。
現在後備箱附近到處都是點點血跡和碎肉，這場面別提有多壯觀。
也不知道小八在搗鼓什麼，再拿出三張黃符後，又進了車廂內，接著就傳來了「砰砰砰」的悶響。
她似乎在用錘子砸什麼東西，我知道是什麼，但不敢深想下去，反正不是車。
折騰了好一會兒後，車內傳來了小八念咒的聲音。
我正在努力平復心情，不敢在意她的聲音，可人就是這樣，越是不在意，越是能清晰的發現。
於是我便下意識捂住耳朵，不多時，小八又從車內跳了出來。
她合上了車門，神情困惑的打量四周，最後把目光放在頭頂上。
「怪了，他們的三魂七魄就在這裡，地下室陰氣又很重，為什麼招魂兒卻招不來呢？」小八的語氣充滿納悶。
忽然，小八看向我，又說：「把背包拿上，咱們上樓找他們三個人的魂魄去。」
我正老驢該怎麼拒絕她時，不曾想地下停車場坡口忽然傳來聲響。
「砰~砰~砰~」聲音非常有節奏，像是籃球，發出的聲響充斥整個停車場。
停車場不算大，車後燈剛好能照到。
在紅光的映射下，籃球緩緩從出入口跳出來。
拐角處緩緩探出……一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