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梯,不但能阻擋外界視線,也不會有閒雜人等經過的私密空間。
兩名男人並肩坐在陰影里聊天,無可救藥的沉悶氛圍籠罩四周。
第一位是學務主任熊谷熊,他深深吸了一口香菸,仰望著被風緩緩吹散的煙霧。
「振作一點啊,信也,你已經從高中時期努力到現在了。」
GOOGLE搜索TWKAN
「已經十年了啊。」名叫「信也」的男人深深耷拉著腦袋,散發出灰心絕望的氣息。
「只是暫時的失敗而已,趁這個假期轉換一下心情吧。」熊谷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
「大熊,我已經26歲了。」
26歲,是將棋聯盟獎勵會的強制退會年齡。
「我的生日在6月,已經沒辦法參加下半年的三段循環賽了。」信也狠狠咬牙,陰影中的臉寫滿不甘心。
明明將一切青春盡數奉獻給將棋,在獎勵會艱苦的環境中磨礪著自己,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同伴拋下自己,率先成為職業棋士。
想到退出獎勵會的畫面,他拿起放在兩人中間的白色煙盒,抽出一根咬住,「啪嗒」一聲用打火機點燃。
深深吸了一口,長長吐出,信也以求助的目光轉向大熊:「再輸一局,我就會失去自力晉級的機會。」
「信也——」熊谷熊感到為難般用手撐住額頭。
「大熊,你知道我是如何熬過猶如痛苦深淵的幾年的嗎?」
信也的聲音陡然提高,話語裡透出一種仿佛徹底放開了顧忌般的危險氣息:「被後輩超過,幫對方記錄對局時不僅得稱之為『老師』,甚至還要為他端茶!這種屈辱——」
說到這裡,他戛然而止,又輕聲重複了一遍「這種屈辱」,隨後沉默下來。
「我知道了。」熊谷熊重重點頭,「上次誣陷她抽菸被人看到,我會想想別的辦法。」
「聽說,下周有開學測驗,大熊……」
「……好吧。」
從門縫探出一半的手機,將一切都記錄下來。
收回手機,淺見律對一頭霧水的此花綺揮了揮手,放輕腳步,迅速撤離到樓梯處。
將視頻發送到自己的Line後,他將手機還給此花綺。
「淺見同學,上學不帶手機嗎?」此花綺說話的同時目光看過來。
「不,因為我猜此花同學的手機是海外版。」
淺見律從褲子口袋裡拿出手機,打開錄影功能,點擊開始,即使靜音也會發出「滴」的一聲。
「霓虹的手機無論拍照還是錄影,都有無法忽視的提示音,沒辦法偷拍。」
「原來如此。」此花綺輕輕點頭,緊接著問,「方便問一下,淺見同學為什麼要偷拍嗎?」
「事情有點複雜。」淺見律一邊下樓,一邊琢磨措辭,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注意到他的眼神蒙上一層陰影,此花綺稍作沉吟,換上嚴肅的表情:
「也許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請儘管說吧」
沉默著來到1樓,淺見律在廊道的窗前停下腳步,輕聲嘆息。
「我無法接受人被輕易傷害。」他用稍微壓抑的聲音說。
空氣變得緊張刺人,斜照進玻璃的陽光仿佛失去溫度。
此花綺從淺見律的表情里,看到某種沉重的決心,於是安靜地直視著他。
「權威若不伴隨對等尊重,就只是權力的傲慢。」
淺見律扭頭和她四目相對,聲音清晰而堅定:「以白鶴台舉例,學務主任因為私人原因,濫用權力傷害學生,完全是惡劣的暴行。」
「剛剛的人......」此花綺眉頭緊皺。
淺見律對她點了點頭,簡單說明昨天早晨發生的事,然後以不確定的語氣,說明自己的想法。
「甘夏同學也在參加三段循環賽,我想,熊谷老師正是因此才誣陷她。」
「太差勁了。」此花綺生氣皺眉,「如果真是這樣,必須嚴厲懲罰他們。淺見同學打算怎麼做?」
「尊重當事人的意見。」淺見律的語氣極為平靜,平靜到讓人寒毛直豎,「如果她能自己解決,就把視頻交給她,如果需要幫助,那就伸出援手。」
「甘夏同學,是體育課上的女生吧?我也可以幫忙。」
此花綺藉助深呼吸平復心情,語氣一轉,露出明媚的笑容,語氣也變得溫暖起來:
「淺見同學看起來很冷淡,嘴上說怕麻煩,實際上卻很有正義感,明明知道會惹上麻煩,還願意幫助別人。」
「大概是因為今天早晨收下了她的零食和飲料。」
「即使這樣,不放棄自己相信正確的事,也很難得。」
面對她的肯定,有些不習慣當面誇讚的淺見律只能回以苦笑。
正義嗎?
他並不認為自己的想法會絕對正確,但內心中的確有堅持的信念,以及不願改變的底色。
這種固執,也許就是自己想寫在進路調查指導表上的東西。
「差不多該回去了。」淺見律轉身走向教學樓。
「淺見同學打算什麼時間和甘夏同學見面?這件事我也想參與。」說話間,此花綺已經重新戴上了社交面具。
「儘快找機會和她當面說比較好。鑰匙麻煩你去還給老師,我回教室把她攔下來。」
「嗯,好。」
剛把鑰匙交到此花綺手中,放學鈴聲響起。
兩人眼睜睜看著甘夏晴拎著背包跑出1年2班的教室後門,眨眼間消失在通往鞋櫃的拐角。
「那好像是甘夏同學?」
「算了,我有她的聯繫方式,試著約她周末見面吧。」
淺見律非常理解周末到來的心情,趁大部分學生還沒有走出教室,他迅速和此花綺拉開距離,以免被人注意到。
「約好時間告訴你。」
「好。」
各班教室內掀起的嘈雜聲淹沒兩人的對話。
回到教室,淺見律從課桌桌洞裡拿出進路調查指導表,稍微思考了一下,填寫起空白的欄目。
[信念]
「不能因為害怕代價,就放棄正確的事。」
[夢想]
「世界和平」
[為了實現夢想,你付出了那些努力?]
「做白日夢」
[你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也許是正義的人?」
「也可能是固執的人」
「無論其他人怎麼說,我會堅持自己的判斷標準。」
[對學校的建議]
「取消不同年級之間的領帶、領結顏色差異,前輩與後輩這種非正式的等級制度,並不合理,不應該凌駕於個人之上。」
「給予學生自治組織一定的權力,如學生會,在學校這種環境中,應當藉此減少老師濫用權威,不尊重學生的傲慢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