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中文服務:工作包括值機協助、遊客諮詢,時薪1800円]
[中文家教:要求持有HSK等級,時薪2000—4000円]
[電商客服:回覆中文客戶諮詢、訂單處理,支持遠程辦公]
[中文接待:接待遊客、翻譯,工作地點包括免稅店、藥妝店、奢侈品牌,時薪2000円,銷售提成]
[展會活動翻譯:短期兼職,日薪3—5萬円]
淺見律側躺在床上,指尖滑過手機屏幕,瀏覽著檢索出的學生兼職信息。
只要考取HSK中文6級證書,就能輕易找到薪資遠超便利店打工的學生兼職,心情因此輕鬆下來。
他關掉手機屏幕,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
十六年前,淺見律重生在東京一個溫暖明媚的春日。
父親在他出生不久後便因意外去世,母親則是一點一滴消耗著父親為數不多的遺產來把他養大。
國中畢業後,母親隨即留下一張聲明失蹤的紙條,任務已了似地消失無蹤。
由於沒有其他可以投靠的親戚,東京都廳了解過淺見律的情況後,通過助學貸款給付的方式,讓淺見律得以繼續讀書。
無依無靠,孤苦伶仃。
貸款未來要還,公寓要繳納各項支出,如果想考一個含金量高的大學,不僅要提前積攢學費,補習班的費用也要考慮。
缺錢。
好在目前的生活,雖說除了名下的公寓一無所有,也沒有任何不便之處。
無息學貸除去學費,還會支應省吃儉用便能勉強度日的生活費,只要不去過那種活力十足的東京高中生活,平穩度日也非難事。
睜開眼睛,淺見律重新打開手機屏幕,打開HSK官網,毫不猶豫地預約難度最高的中文6級,支付報名費。
最近的考試時間是周末,等拿到HSK中文6級證書,找到合適的打工,生活一定會有所起色。
叮咚——
門鈴聲突兀響起,打斷他對美好未來的期待。
上門推銷?
還是雜居大樓的管理員小姐?
淺見律下床走出房間,穿過走廊,來到玄關,打開一條門縫向外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筆直垂落的金色長髮,在燈光下流淌著耀眼的光芒。
一名無從挑剔的美少女站在公寓門外的走廊,令人聯想到夏日祭升空的第一束煙火。
看到房門打開,美少女雙手遞上手中的紙袋,微微歪頭,露出不可思議的笑容。
「你好?我今天剛搬來隔壁,這是伴手禮。」
鄰居?
異樣感的嫩芽在心中萌發。
淺見律沉吟片刻,關上房門,摘下防盜鏈後將門打開一半,擺出冷淡的態度,以審視的目光打量門外的美少女。
華麗的金色長髮質感高級,與白得發冷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
白皙的臉上五官精緻得近乎完美,澄淨的湛藍色眼眸邊緣鑲著纖長睫毛,小巧的鼻樑挺直,櫻色嘴唇飽滿水亮,形狀優美,是那種一百人裡面有一百個人都會認同她是超級美少女的端正容貌。
視線下移,藍白色棒球服拉鏈敞開,白色T恤胸前鼓脹的弧度並不貧瘠,也不飽滿,正處於二者之間的美妙的界限。
水洗藍牛仔褲勾勒出緊緻修長的腿型,腳踩藍白色運動鞋,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又甜又酷的感覺。
雖說發色顯眼,露在外面的手腕、耳朵卻沒有任何飾品,因此透出幾分清純的氣息。
在她四周,老舊的樓道燈光昏暗,牆壁髒兮兮的,給人一種與美少女不是同一個畫風的感覺。
見淺見律從門後現身,美少女撥了撥顏色華麗的金色長髮,很有禮貌地問候:
「幸會,我是此花綺。從今天開始搬到隔壁居住,這是伴手禮,今後請多指教。」
「啊,是。我是淺見律,幸會。」
淺見律挺直腰背,雙手接過紙袋,感覺沉甸甸的:「外國人?」
「日英混血,我在英格蘭長大,最近才來東京。」
「這樣。」
「那麼,我先告辭了。」
簡單寒暄結束,此花綺鞠躬致意,淺見律禮貌點頭回應,目送她沿走廊走進隔壁公寓,才關上房門返回玄關,順手掛好防盜鏈。
打開紙袋,裡面是一個看起來很高級的瓶子,大概是沐浴露或者洗髮水之類的東西,從標籤到說明全部都是英文。
他拿出手機搜索,數清價格後,名為混亂的異樣感在心中盛放。
這不對吧?
一瓶475毫升的沐浴露,售價高達12000円。
霓虹的確有新搬家後給鄰居送伴手禮的傳統,從禮儀來說,確實選擇日常消耗品最穩妥,但這未免也太貴重了。
難道她是有錢人家的女兒?
如果真是這樣,確實能說明剛才和她面對面時,為什麼自己會有一種仿佛紐扣扣錯的不協調感。
淺見律把沐浴露拿進浴室,放在置物架上,趁洗漱的時間,回想剛才的畫面。
鄰家美少女的此花綺,雖然沒有精心打扮,衣服簡單,卻有一種與樓道的老舊環境格格不入高級感,散發著不屬於這裡的氛圍。
不過,有錢人家的女兒為什麼會來這種雜居大樓的公寓居住?
淺見律身處的公寓位於3樓,目前只有他和此花綺兩位住戶。
1樓是快餐店和便利店,2樓有會計事務所、偶像事務所等公司,4樓則是倉庫,最近頂樓還有一家桌遊咖啡廳新開業,所謂雜居大樓就是這樣複雜的環境。
唯一的優點是下樓步行3分鐘就是淺草站,交通還算便利。
算了,怎樣都好,想住在哪裡是個人自由。
洗漱完畢,回到房間,關掉頂燈,淺見律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沉入夢鄉。
「律,起床了。」
一道呼喚自己的悅耳嗓音傳來。
聽到耳語般溫柔的聲音,沉浸在舒適美夢中的淺見律發出輕微的鼻音,「嗯」了一聲,抬起沉重的眼皮,緩緩睜開眼睛。
因睡意而模糊的視野中,映出被窗外晨光照亮的美少女。
她單膝跪在床上,身體前屈,使得金色長髮筆直垂下,隨著搖晃身體的動作而輕輕搖曳。
「......此花小姐?」淺見律的腦袋稍微有點混亂。
「誒,忘記了嗎?」此花綺不悅地微皺起眉頭,「是淺見·斯賓塞·桃樂絲,昨天我們已經正式遞交婚屆書了呀。」
好長、好奇怪的名字。
結婚?
莫名其妙的狀況,讓淺見律下意識想要從夢中清醒過來,然而,此花綺眸中潛藏著的朦朧陰影擾亂了他的心神。
「好啦,起床。」
此花綺略顯寂寞地笑了一下,從淺見律上方起身:「證件我幫你放在西裝內側的口袋,嗯,我先去把早餐端上餐桌。」
說完,她轉身走出房間。
淺見律循著本能指引,下床,穿上西裝,從內側口袋裡拿出證件打開。
[淺見律,警視]
[東京警視廳,刑事部,搜查一課課長]
收起證件,走出房間,來到餐廳,拉出椅子坐下,淺見律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過去16年的人生中,那種只能離線看電視的狀態。
機械地吃完早飯,準備出門上班。
在玄關穿上鞋子,剛要開門,身後傳來此花綺的聲音。
「稍等一下,律。」
在急促追來的腳步聲中,淺見律轉過身面對她。
「這樣可不行,嗯......這套西裝是新買的。」
此花綺抬起雙手,幫他整理西裝外套的領子與領帶:「襯衫的下擺太長了,腰的位置也很奇怪,好,把褲子脫下來。」
這是怎樣?
儘管感到害羞,卻無法發出聲音,淺見律只好站在原地任由擺布。
此花綺從袖子拉到背部,將衣服拉直,然後不由分說地解開他的腰帶,整理好襯衫後褲子卻沒有被拉回去。
她將腰帶重新繞過淺見律的腰,對多餘的長度皺起眉頭。
「我去拿剪刀,你等一下。」
回房間拿來剪刀後,此花綺量好尺寸,剪斷腰帶,經過調整後的腰帶重新穿過褲子,下半身的松垮感消失了。
「領帶的長度不對。」
「外套扣子站起來時要扣上,坐著的時候要解開。」
「頭髮稍微整理一下就好。」
「從設計來說,西式服裝穿戴整齊最能體現美感。」
她一邊用溫和的語氣說著,一邊緊緊系好領帶,淺見律沉默不語。
「好了,路上小心,下班後早點回家吃晚飯。」
「別在咖啡店待到太晚,也別去下將棋了好嗎?」
♡
嗶嗶嗶——
一陣吵鬧的電子音響起,淺見律連忙拿起放在枕邊的手機,關掉鬧鐘,時間是清晨7點。
起床洗漱,刷牙前下意識對著鏡子整理頭髮,緊接著回憶起昨晚的夢。
身處夢境覺得模糊不清,回想起來卻異常清晰,每一個畫面都歷歷在目,仿佛真實發生過一般。
夢見和剛搬到隔壁的美少女結婚......
真是拿青春期喜歡胡思亂想的身體沒辦法,現在可沒時間考慮戀愛。
淺見律把牙膏擠在牙刷上,一邊刷牙一邊在心裡嘀咕。
在他看來,戀愛不是必需品,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應當謹慎些,輕易進入一種不可逆的綁定結構太蠢了。
戀愛會不會讓生活更輕鬆?
是否會增加不必要的負擔?
關係一旦開始,空間、時間和責任等等,要如何重新分配?
這些問題,都需要認真考慮。
所以,夢見和只有一面之緣的美少女結婚,並因此想入非非,簡直愚不可及。
有時間還是考慮一下打工的事吧。
在霓虹打工還挺麻煩的,不僅有每周28小時的嚴格時間限制,打工合約書還需要監護人簽字。
淺見律目前的監護人,是東京都廳指定,就讀學校的保健老師,今天早晨到校後,必須去和她見一面,說明情況。
洗漱完畢,淺見律回到房間,從衣櫃裡拿出學校的西式制服,感覺有點不順眼,於是找出剪刀,調整領帶和腰帶。
灰塵有點顯眼,用膠帶粘掉吧。
最後扣上制服外套的扣子,檢查鑰匙、錢包、學生證,淺見律邁步走向玄關,正想出門,身體突然僵在原地。
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淺見律快步返回浴室,面向鏡子。
原本樸素的男高中生,簡直像另一個人。
明明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頭髮,沒有特別改變什麼,看起來卻不僅更加體面,而且變得非常出色,說是「帥氣」也不過分。
這,對嗎?
不會和昨夜的夢有關吧?
嗶嗶嗶——
褲子口袋裡的手機鬧鐘發出催促聲,淺見律來不及多想,快步走出浴室,在玄關穿上鞋子,推門而出。
下樓,前往淺草站的路上,他不停撫摸學院制服的西裝外套領口與領帶,試圖與夢裡的畫面對比。
清晨7點30分前的淺草站,冷冷清清。
自助售票機前,一抹華麗的金色吸引淺見律的目光。
此花綺身穿和他相同學校的制服,正在操作自助售票機辦理定期券。
她也讀白鶴台啊?
從領口淺藍色的蝴蝶結判斷,和自己一樣是1年級生。
淺見律走到旁邊的自助售票機,從褲子口袋裡拿出學生證,辦理學生定期券,俗稱「地鐵月卡」,相比直接買票,每月可以省下一半以上的費用。
等待機器反饋的時間,他的目光不自覺飄向身側的美少女。
即使沒打算搭訕,視線也會不自覺被吸引,她的外表就是這麼端正,漂亮得幾乎暴力。
保養得宜的金色長直發柔順有光澤,一塵不染,偏冷的白皙肌膚保持著沒有一絲粗糙的光滑感,黑色格紋百褶裙、白色襯衫、西裝外套,甚至黑色長筒襪都沒有一絲褶皺,衣服的尺寸一定連內衣的貼合感都完美地配好了吧?
站姿也很漂亮。
脊背、手的位置、腳的方向,禮儀和規矩都化為形體。
不經意間,淺見律的目光掃過此花綺放在自助機器上的護照,莫名有些眼熟的英文,讓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不該擁有的知識。
Dorothy·Spencer,譯為「桃樂絲·斯賓塞」。
桃樂絲,意為「上帝的禮物」。
收回視線,淺見律轉身離開,刷定期券通過閘機,踏進首發站的空曠車廂,在長椅坐下。
他非常確信,昨晚此花綺沒有說過自己的英文名,所以,桃樂絲的名字本不應該出現在夢裡,更不應該巧合地與她護照上的名字恰好對應。
清脆的提示音打斷淺見律的思緒,環視四周,此花綺沒有上車。
車門關閉,電車拖著沉重的身體跑起來,逐漸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