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步行從小區里出來，才走沒多遠，吸進去的涼氣就令鼻尖發酸。
祝蕪低頭看了看脖子上掛著的圍巾，又看一眼身邊的段鶴臣，無聲攥緊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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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小區門口也很有煙火氣。
行人騎車穿梭在街道，賣烤紅薯的攤子冒著騰騰白汽。
走過紅綠燈，烤板栗的焦香飄進鼻腔。
「糖炒栗子！剛出鍋的熱乎的糖炒栗子！現炒現賣，香甜軟糯！」
穿著厚厚棉服，戴口罩的中年婦女手裡拿著紙袋子，對著往來的行人吆喝，努力招攬生意。
路過時，幾人也被熱情的中年婦女攔住腳步，「姑娘小伙子，來袋糖炒栗子不？剛出鍋，暖手又好吃，甜甜蜜蜜像你們的愛情一樣。」
剛要擺手拒絕，那人便十分熱情的從紙袋子裡抓出幾個，小心翼翼遞給幾人試吃，滿眼期盼和熱忱。
擋不住對方的熱情，祝蕪還是停下腳步。
段鶴臣抬手勾住女生肩膀，往懷裡攏，垂眼皮看身邊的人，「想嘗嘗？」
明白眼前這個看上去就很有錢的男生才是負責買單的人，中年婦女很有眼力勁兒地將目光鎖定在祝蕪身上，帶著明晃晃的懇切。
慈祥道，「小姑娘，剛出鍋的，還熱乎著，快嘗嘗。」
普遍來講，這種帶女朋友的最好推銷，只要女生有意向，作為男朋友的，顧及面子，一定不會不買。
祝蕪從中年婦女洗得發白的舊棉襖和凍得通紅的手上收回視線，溫和問，「甜不甜？」
中年婦女笑著：「小姑娘先嘗嘗，不甜不要錢。」
段鶴臣從祝蕪手裡捏過栗子，剝掉外面的皮，遞在女生嘴邊。
她下意識張嘴，唇瓣不小心掃過他的指尖。
實在是對方太過熱情，看上去又很可憐，祝蕪咀嚼著嘴裡的栗子，生出照顧她生意的想法。
「阿姨，多少錢？」她問。
一聽到對方要買，中年婦女便引著幾人往攤子前走去，樂呵說，「18一斤，再多送你們點。」
說罷，又指揮負責照看攤子和炒栗子的女生，「閨女，給這個小姑娘多裝點。」
「幾份，給您打包。」女生拿出紙袋子，看了眼緩緩走近的幾人。
看到貴氣好看的男生時，瞬間便蒙上少女情竇初開的羞澀之意，連撐袋子的動作都變得有些拘謹不自然。
轉眼又在晃過他身邊乖巧站著的女生，和她穿著同樣貴氣的衣服時，突然僵了僵，抄起的栗子往袋子裡裝的時候不小心撒掉幾個。
段鶴臣自覺掏出手機，淡道，「兩份。」
認出祝蕪，女生瞬間覺得在曾經看不起的人面前擺攤很丟臉，霎時無地自容。
她慌亂垂下頭，努力埋的很低，小聲應道，「…行。」
「一共32塊。」中年婦女仍舊在為開單而高興，隨便寵溺地斥責了女生幾句，「怎麼老是毛手毛腳的，下次小心點。」
軟糯香味在口腔蔓延，聽到溫柔的斥責聲，祝蕪抬眼看去。
透過攤子前冒出的熱氣，她猝不及防看到女生閃躲的眼神和刻在記憶里的那張臉。
陰陽怪氣的嘲諷聲突然在腦海翻湧。
「天天吃白米飯啊？真窮。難怪長不高。」
「你知道什麼叫羽絨服嗎？知道什麼叫呢子嗎？玩過智慧型手機嗎？知道什麼叫iPhone嗎？」
於是，下跪時，對方居高臨下的得意，和淡漠輕蔑看她的表情，猛地撞進祝蕪的腦子，霎時便悶的喘不過氣。
這個世界還是太小了。
她瞳孔驟縮，兩隻手不自覺攥緊，僵硬地想往後退。
都是她，每次都是她……次次都有她，她永遠喜歡跟祝蕪過不去。
感覺到懷裡人後退，以為只是尋常的動作，段鶴臣按下支付數字的手沒停，又順便摟的更緊了些。
漫不經心問了句，「怎麼了？」
幾乎是他掃臉付款的瞬間，纖細蔥白的手忽地蓋在段鶴臣的手機上，打斷了支付。
祝蕪緊緊捏著他的手機，眼睫顫了顫，不自然的看向別處，聲音軟的發顫，「段鶴臣，我突然又不想要了。」
這才遲緩察覺到女生的異常反應，段鶴臣眸光暗了暗，低頭看向她，語氣溫和問，「不喜歡？」
「不是。」她揪住他的衣袖，想走，搖頭說，「就是不想要了。」
過往的經歷像一根針，埋在心裡，平常無事，哪天不小心被人拽出來，都會被扎的生疼。
她的心量太小，不好釋懷，也根本就沒辦法坦然面對曾經下跪還磕過頭的人。
她也不屬於處事圓滑的聰明人，很愚鈍，遇到這種情況，唯一能想到的解氣的辦法就是走。
多看一眼都覺得噁心。
中年婦女疑惑看向祝蕪，著急問，「別呀，我這都已經盛好了，是覺得不好吃嗎？」
現在這年頭，沒本事沒學歷，賺錢沒那麼容易，大冬天要起早貪黑還要想辦法招攬顧客，除去損耗，一天也賺不了兩百塊。
「我再給你抹個零，30，你看行不行。」
祝蕪黑潮眼眸隨意晃了眼中年婦女，又不自然看向別處，逕自從段鶴臣手裡抽走手機，裝進自己口袋，聲音軟卻堅定。
「抱歉阿姨，我們不要了。」
說罷便慌亂握上段鶴臣的手，沒看他，低垂眼睫，小聲說，「走吧。」
「嗯。」他眉頭微動，瞥她一眼，看出她情緒不好，想等走遠再問清楚。
中年婦女卻捨不得放棄每一單，試探著將裝好的栗子往祝蕪手裡塞。
小心翼翼問她，「小姑娘，怎麼好好的又突然不要了，覺著不甜還是覺得我們賣的貴？阿姨進的都是最好吃的，又甜又面……」
有點受不了自己母親為了這麼一點小錢低三下四求別人。
求的還是自己曾經根本就不放眼裡的孤兒。
實在有些丟人，大不了這點錢不賺就是了。
女生伸手拉住中年婦女的胳膊往回拉，語氣略帶斥責，「媽，人家都說了不買了，你省省心吧，也不知道你成天費這力氣幹什麼。」
中年婦女甩開手，有些不樂意閨女攔她做生意，「你說我費這力氣幹什麼？不賺錢我們家喝西北風？」
「你爸在廠里乾的好好的，眼看就要升領導了，也不知道得罪了誰，前些日子突然被裁員，沒了收入來源，連一分補償都沒有。」
「你弟也突然因為在學校跟人打架被學校停課，賠給人家一大筆錢。」
「你明年要交兩萬的學費，還要給你弟買房買車攢彩禮，這麼多要錢的地方，全家老小現在就指著咱這個攤子生活呢，你說不挽留顧客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