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蘊千說出去的話始終沒有得到回覆,熱鬧的包間裡,頓時寂靜。
眾人無聲看向兩人,都在等段鶴臣的回應。
沉默幾秒後,男生收起手機,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起身,聲音冷冽。
「你們吃,我有事先走了。」
笑容僵在李蘊千精緻的臉蛋上,面對周圍複雜和質疑的目光,她迅速調整好表情,語氣柔和。
「鶴臣,需要我跟你一起嗎。」
段鶴臣懶怠掀起眼皮,淡漠開口,「不用,你們繼續。」
他從坐到這裡到現在,不超過二十分鐘。
李蘊千已經跟著站起來的身子徹底愣在原地,盯著男人離開的背影,勉強扯起一抹笑。
「好的,那你忙。」
有人看不慣段鶴臣這副目中無人的態度,於是自作主張的站起來替李蘊千說話。
「段鶴臣,你怎麼這樣啊,你知不知道蘊千回國連家都沒來得及回,第一個就來見你啊。」
「她可是你的未婚妻,不管怎麼樣也不能這麼冷落她吧!」
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男生頎長身形微頓,緩緩側頭。
表情不耐:「你誰?」
說話的女生面色僵了僵,被他冰冷的語氣嚇退了幾分。
但還是站在李蘊千的角度壯著膽子說道,「我和你是不熟,但蘊千呢?」
豈止是不熟,那簡直就是連見都沒見過。
段鶴臣懶得廢話,邁步朝外走去,語調輕慢的留下一句話。
「讓她男朋友陪。」
女生吃癟,眼神閃躲的看向李蘊千,沒再吭聲。
李蘊千手指緊緊攥著裙子,「我可以分手的。」
走出包間的段鶴臣聽到了這句話,笑的無奈。
飯桌上的眾人紛紛沉默不語。
江遲和謝惟川幾個差點被無語笑了。
她和她的朋友憑什麼認為段鶴臣會看得上一個有男人的女人?
招笑。
段鶴臣是段家最小的,上面一個大哥兩個姐姐,個個都是獨一無二的經商天才。
段家上至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下至哥哥姐姐,人人對他寵愛無度,這傢伙打小就是泡在蜜罐子裡長大的。
可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人生就三個字:順極了。
給段鶴臣的一向都是最好的。
於是家裡挑來挑去,把家室、相貌、才華集於一身的李蘊千作為宜婚對象。
可偏偏也是因為家裡嬌寵過度,給他養成了一副傲嬌的性子。
眼高於頂,極難伺候。
看不上的就是看不上,看上的又理所當然的覺得本就該屬於他,不管是爭還是搶,總歸會想辦法得到。
且不說他有喜歡的人,光是李蘊千談男朋友這件事就已經被段鶴臣在心裡全盤否定了。
能說出這種話也是極度自信了。
—
另一邊。
祝蕪按照段鶴臣給的地址打車來到小區外。
高端小區的安保十分好,非本小區的人不能進,她靜靜站在小區門外綠意斑駁的梧桐樹下等待。
夏末的熱浪席捲,令人燥熱難耐,僅十多分鐘,身上就滲出一層細密的汗。
她低頭在包里翻出濕巾,擦了擦臉。
絲絲涼意侵入皮膚。
一陣熱風吹過,頭髮上的藍色漸變蝴蝶吹落,緩緩落在地面。
祝蕪想起,大概是在海棠閣工作時不小心落在頭髮上的。
她彎腰撿起,視線內悄然蓋下一道黑色陰影。
昂貴的車子停在距離她不到一米的地方,車子冒出來的熱浪席捲在她身上。
以為是礙事了,她手心攥著蝴蝶直起身子,垂眸默默往後退了兩步。
餘光里卻驀然出現一張略帶陰沉的臉,還沒看清楚眼前人時,心臟已經開始狂跳不止。
車窗是開著的,段鶴臣打開車門下車。
他清爽碎發垂落額前,更顯桃花眼幽深,從上至下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貴氣。
和祝蕪這類人完全不同。
段鶴臣站在女生面前,垂眸看她,神情冷倦。
「女朋友?」
冰冷玩味的語氣讓她心中一緊,倏然攥緊手裡的蝴蝶。
臉頰曬的發燙,額前幾根劉海貼在臉上,覺得有些狼狽,祝蕪下意識想後退。
不管是在因為穿著廉價而進不了的雲廬,還是在這高端小區的門口,又或是在他的未婚妻面前,她始終都顯得格格不入。
「你覺得你合格嗎?」
兼職做錯咖啡,被顧客和老闆輪流當著很多人的面說教的時候,她都覺得沒有段鶴臣這一句冰冷的質問傷人。
祝蕪抿緊唇,心底酸澀,又要退縮。
是打算分手了嗎?因為他的未婚妻?
「說話。」
眼底泛起濕意,她搖搖頭,小聲回答。
「對不起,如果分手的話,我不會糾纏你。」
女生的聲音又輕又弱,卻還是清晰的落進段鶴臣的耳朵里。
他微愣,唇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垂下去,伸手攥緊女生瘦到沒有任何肉感的手腕。
語氣淡漠,「想分手?」
和未婚妻見過面後,自然而然的對她的態度更差。難道不是想要分手的意思嗎?
一時辨不出為什麼會是反問的語氣,她微微掙扎,小聲問他:「你不想嗎?」
分手?下輩子吧。
段鶴臣半垂著眼,漆黑瞳孔中閃過森冷寒意和偏執的占有欲。
果然是有別的狗是嗎?
片刻後,他突然冷嗤一聲。
昨天怎麼就大發善心放過她了呢。
昨天怎麼就偏要當個好人,沒有*哭她呢。
要不要現在就把人騙到家裡藏起來。
要不要想辦法把人鎖在身邊。
他必須要得到她。
腦子閃過這些念頭只需一瞬間。
他冷白手指順著手腕劃到她的手心,用了點力氣緊扣住,拉著她往車旁走。
段鶴臣語氣淡漠,拖長尾調,「好啊,到樓上好好談談分手事宜。」
微涼的觸感讓她一陣晃神。
心裡閃過一抹異樣感覺,祝蕪有些愣怔的點頭。
視線緩緩落在被緊緊扣著而動不了分毫的手上。
跟著段鶴臣出了電梯,進了整體黑白色系的法式大平層,牆面是白色,家具多是黑色或棕色,地板也是深棕色,很有格調。
她站在玄關柜子前,往裡看了眼。
不是夢裡那種黑灰色系的。
夢都是相反的。
車鑰匙被段鶴臣隨意丟在玄關的桌上,他伸手關上家門。
除關門的聲音外,祝蕪還聽到「咔噠」一聲。
不知為何,她突然又跟著鎖門的聲音身軀一震,沒由來的心慌。
「才一天,分手的話沒有分手費。」
段鶴臣懶洋洋看她一眼,往客廳走去,倚在懸浮書桌邊緣。
祝蕪看著幾乎一塵不染的地面,脫掉鞋子後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後。
「我知道的,我把你昨天和今天給我的錢都退給你。」
這麼喜歡錢的人,現在連他的錢都不要了。
除了實在不喜歡他,段鶴臣想不到任何理由。
他冷笑一聲,「好啊,坐過來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