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知道我最後是在哪裡，找到我父親的嗎？」
高陽還沒有開口，張近水把頭埋在手心裡，整個人止不住地顫動。
「我，我在一處垃圾廠，找到的他，當時他渾身爬滿了蛆，還有蒼蠅，身上都爛成一塊一塊的了。」
張近水找到父親後，帶他整頓了一番，去了醫院，開了藥，最終回到了老家。
在家裡休養一段時間，父親的身體好多了，就是要長期吃藥才能維持。
大山里沒有什麼賺錢路子，父親的病也不能拖。
好在家裡還有母親，他們能相互照顧。
張近水再次來到安信縣尋找工作的機會。
可他比較瘦小，苦力的活做不了，做生意又沒有本錢。
無奈，他只能尋求哥哥的幫助。
但是張近風一直把他拒之門外，還說自己已經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了。
「所以是你殺了他？」高陽話鋒一轉，問張近水。
張近水猛地抬起頭，表情愕然，連忙搖頭，「我有過這個想法，但是他畢竟是我親哥哥。」
高陽繼續問道，「我聽說張近風條件也不好，石英廠工資很低。」
「低？工資低能天天找小姐？」張近水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高陽和洪力國面面相覷，這是他們沒有想到的。
別人不知道，高陽卻十分清楚，石英廠的工資比煤礦這些苦力工作低得很多。
省吃儉用一點，勉強一個月能存下來一些。
這幾年下崗的人很多。
許多站街女，暗娼都是一些人吃不飽飯，實在沒辦法才做的這行。
「之前，我就發現，張近風半個月或者一個月去一次洗頭房。不知道他最近是不是發了橫財，天天出去找小姐。」
高陽問張近水，「你跟蹤他？他去的是哪裡，找的是同一個小姐，還是不同的人？」
「他有錢了，不應該照顧父親嗎？我是跟蹤他想問他要錢，誰讓他沒心沒肺。」
張近水把頭撇向一邊，似乎對張近風這個行為很牴觸，「就是石英廠不遠的紅燈區，其中一家叫笑笑洗頭房的門店。」
走出審訊室，高陽找到陳華，把一些關於張近水家裡的實情告訴了她。
並且他指著洪力國說，「陳姐，這就是丟自行車的當事人，他也原諒張近水了，你看能不能縮短張近水的勞改時間。」
陳華掃了他們一眼，點點頭，「我去辦。」
「那行，陳姐，我們這邊還有其他事情，就先走了。」
說完，高陽再次找到張近水，「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你出來之後，好好做人，一會把你在安信縣的家庭住址給我，抽空我去找你。」
張近水感激地點點頭，被民警給帶離了這裡。
現在是中午時間，高陽帶著洪力國來到張近風經常去的那間洗頭房。
紅燈區白天的時候，非常淒涼，所有房門緊閉。
沒有洗頭妹，沒有站街女，只有幾個暗娼。
她們穿著超短皮裙，各種顏色的絲襪，頭頂大波浪。
勾眉畫鳳，經過高陽身邊的時候，一股子濃烈香水味飄了過來。
這些人都對著高陽比劃著名不同的手勢，洪力國有些納悶，「陽哥，這是什麼黑話還是暗語。」
高陽再次擺擺手拒絕了一個主動過來的暗娼，對洪力國說，「這是報價，告訴你多少錢一次，多少錢一晚。」
洪力國大吃一驚，「你，你能看得懂？你來過？」
「放屁，我是辦案需要，我又不是單身，對這方面沒需求。」
晃晃悠悠走到那間叫「笑笑洗頭房」的門面，二人站住。
高陽看了一下四周，這地方看上去就是一間十幾二十平的車庫改造的門面。
門口還掛著許多毛巾，以及內衣絲襪之類的女性用品。
「看來這個房間裡，不止一個洗頭小妹。」
洪力國眼神中再次透露出佩服的神情，他崇拜地拉著高陽的胳膊。
「陽哥，你都沒有進去，也沒有調查，你是怎麼知道的，厲害啊。」
高陽指了指晾曬的內衣，「你沒發現，尺寸不一樣嗎，這裡至少有四個尺寸。」
儘管這種細緻的觀察不是太高深的學問，可洪力國這段時間已經把高陽當成了偶像。
高陽走向前，拍了拍房門，沒有人回答。
「看來咱們要晚上再過來，白天不營業。」
高陽四處看了看，紅燈區附近全部都是洗頭房，沒有一個能吃飯的地方。
「胖洪，咱倆得去遠一點的地方吃飯了。」
說罷，高陽跨上摩托剛想啟動，洪力國按住了他的手。
他笑得非常神秘，甚至有些欠揍，「陽哥，總在外吃飯多貴啊，我帶飯了。」
洪力國將高陽從車子上拉下來，打開摩托車的後備箱。
他在高陽不解的目光中，拿出兩個塑膠袋。
高陽看了一眼，其中一袋是鹽豆炒雞蛋，另一袋是幾張煎餅。
「陽哥，還有呢，你看這是什麼。」
洪立國從懷裡掏出一瓶天車麻辣醬，高陽無奈地笑出了聲。
他知道洪力國是一個很不錯的搭檔，所以自己也有心照顧他。
只是沒有想到，洪力國也記著自己之前說過的話，那瓶麻辣醬就是證明。
很快，洪力國卷好了兩個煎餅，遞給高陽一個。
兩個大漢蹲在紅燈區的洗頭房門口，各自抱著煎餅啃。
「陽哥，你是不是懷疑張近風，倒賣銅料賺的錢，都來找小姐了。」
高陽被噎住了，使勁捶打著胸口，「不，不太現實，我算過賣銅料的錢，就從他當天開始算，到張近風死，一天來兩次都用不完。」
「可是之前，我和劉隊在他宿舍沒有發現現金，他帳戶上也沒有多餘的錢。」
「那就只能說明，張近風的錢給了別人，大概率是洗頭妹，他是喜歡上了這裡的某一個人。」
倆人正閒聊著，高陽的大哥大響了起來。
電話那頭是莊怡溫柔的聲音，「高陽，吃飯了嗎？」
「吃了，洪力國帶的飯，很香。」
洪力國也在一旁喊了一聲嫂子。
莊怡在電話那頭咯咯地笑著，「好吧，石英廠男屍的藥物殘留檢測報告出來了。」
高陽刷的站了起來，他一直在等這個報告。
「他的胃裡，確實有藥物殘留，檢測結果是安眠藥，和王淑華，以及另一具女屍體內殘留的一樣。」
高陽拿著電話，長長舒了一口氣，只要有了這條線索，張近風的死，查起來就容易多了。
「謝謝了，辛苦辛苦。」
高陽笑著對電話里的莊怡連聲道謝。
可沒有想到的是，這時走過來一個暗娼小姐，「老闆，上樓我幫你釋放一下。」
「高陽！」
電話里傳來刺耳尖銳的女人聲音，高陽的耳朵差點失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