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不到七點鐘,高陽從隊裡的員工宿舍醒了過來。
他擔心自己在家裡睡過頭,索性昨晚就直接在隊裡湊合了一下。
剛一睜眼,就看到洪力國半靠在床上,眼角還掛著淚水。
「不就是一個自行車嗎,過兩天我出錢給你買一個。」
洪力國擦了擦眼淚,「那,那是俺爹娘當時借錢給我買的。」
高陽麻利地穿上衣服,他看了看落寞的洪力國,沒有多說安慰的話。
他一把拉起洪力國,催促他穿衣服收拾。
很快兩人整理完畢,帶著王大贏,也就是那個假阿三的名字身份進行走訪排查。
兩個人首先去的還是漢橋煤礦的檔案室,找張叔。
看到照片那一刻,張叔變得感性起來,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多少年了,這照片多少年了,唉,死的死,走的走。」
高陽問道,「張叔,這個王大贏您熟悉嗎?」
張叔看都沒有看,聽到這名字後立刻點頭,「熟悉,這個人,怎麼說呢,孤僻,賭鬼,狠。」
一看有眉目,高陽和洪力國相互望了一下,臉上抑制不住的高興。
張叔接過高陽手上的煙,點著後靠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慢慢回憶了起來。
那還是潘家煤礦剛開採的第三個月,他是第一個進來的人,後面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
其中就有這個王大贏,一開始他對這個王大贏印象不深刻。
長得普通,也不愛說話,更不喜歡喝酒,所以大家就是那種見面點頭的關係。
真正讓他熟悉王大贏這個人,是發生在一天晚上的事情。
煤礦工人一天的工作量是非常大的,尤其是採煤掘進這一類工種。
潘家煤礦又是在這麼偏僻的地方,晚上唯一的娛樂就是打牌。
不單單是純粹的打牌,還會押點什麼。
張叔不好這口,經常都是一個人躺在宿舍睡覺。
這天他被另一個房間動靜吵醒了。
走過去一看,是有人打架。
王大贏一隻手上攥著錢,一隻手拿著暖水瓶站在一旁。
地上躺著一個剛才在賭桌上的人,捂著頭不斷地哀嚎。
聽說是王大贏輸錢輸急眼了,眼看兜里就只有這麼多,不想給。
索性就先欠著,對面的人不願意了,吵吵了兩句。
「那為什麼沒有報警呢?」高陽問道。
張叔抽了一口煙,「小煤窯報什麼警,再說那人也沒被開瓢,不嚴重。」
後來,王大贏只要有時間就賭博,都是工友,事後大家也都是沒再議論什麼。
這個王大贏賭癮特別大,而且手氣很臭,天天輸。
有天下班的時候,很多人就看到有個漂亮的女人站在煤窯門口找王大贏。
那個漂亮女人塞給王大贏幾百塊錢,兩個人說了一會,就吵了起來。
「這個王大贏狠哦,拽著這個女人頭髮,硬生生給從斜坡上扔了下去。」
「張叔,這個女人是誰?」
「誰知道呢,可能是她老婆吧,要不誰給他錢讓他還賭債。」
張叔頓了頓說:「後來煤窯出事,大家就各奔東西,很多人東西都不要了,害怕煤窯下面的死人。」
高陽問道,「那王大贏的身世,或者家裡有什麼人,您清楚嗎?」
張叔搖搖頭,「這個沒人知道,我們都是只知道彼此的名字,來自什麼地方,是不是老鄉,其他的沒人打聽,也沒有人問。」
看張叔沒有什麼要說的,高陽知道在這裡也得不到其他有用的線索,準備起身離開。
臨走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張叔,這個照片被菸頭燙掉的人,叫劉世存,您認識嗎?」
張叔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名字,「死了,煤窯出事的時候,他就在下面。」
高陽默不作聲,推開門就要走,張叔攔住他說:「小高啊,照片能留給我嗎,我想留作紀念。」
洪力國從懷中掏出一張照片,「給你張叔,我們有好幾張呢。」
離開檔案室,洪力國唉聲嘆氣,「陽哥,咋辦,現在我們去哪裡,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新的線索。」
高陽拿出照片又看了幾眼,拍了拍洪力國的肩膀,「誰說我們沒有線索,走,去王淑華家裡。」
由於洪力國的自行車被偷了,高陽只能鍛鍊身體一樣地哼哧哼哧地站起來蹬車。
他們來的地方不是王淑華和吳謙家裡,而是王淑華的老家。
昨晚上他總感覺這個王大贏眉宇之間非常熟悉,晚上他在床上復盤案件的時候。
突然腦海中蹦出一個面孔,王淑華。
高陽一愣,這個王大贏和王淑華竟然有幾分相似。
他大膽猜測,王大贏應該是王淑華的哥哥或者弟弟。
加上剛才張叔說的,曾經有女人過來給他送錢,大概率就是王淑華。
正好兩個民警從王淑華母親家裡出來,高陽上前打招呼,「你們好,我們是縣刑警隊的。」
其中一個民警笑了笑,指著那邊房屋,「我們剛走訪完,死者母親叫周秀霞,年紀大了,耳朵不行。」
「他家裡就王淑華一個孩子嗎?」
民警翻開筆記本,「根據我們走訪調查,她還有一個孩子,不過幾年前死在了潘家煤礦事故中。」
洪力國想開口說話,但是被高陽攔住,高陽對兩個民警點頭致謝後,來到了周秀霞的門口。
院子大門沒有關閉,高陽看見周秀霞手上拿著拐杖,一個人坐在院子中間。
神情落寞,彎腰駝背,抬著頭看天。
周秀霞嘴裡連聲嘆氣。
高陽輕輕敲了敲房門,走進去,坐到她的旁邊。
「大娘,我是之前來過的,這次來想問你....」
「我兒子抓到了?」
周秀霞嘴裡淡淡說出這句話,眼神依舊是看著遠處的天。
高陽一愣,「你知道王大贏沒有死?上次我們過來,你早就知道了我們要來查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知道他姐姐不會怪他的,淑華就這麼一個弟弟,怎麼忍心讓他槍斃呢?」
高陽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站起身看了看面前的老人,「大娘,誰的命不是命?人命還分男女老少?人命還要重男輕女嗎?」
「大娘,你要是為了兒子好,你就告訴我他藏在哪裡了。」
周秀霞搖了搖頭,什麼都沒有說。
高陽無奈,掏出大哥大給隊裡打去了電話,把事情給師傅趙明華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趙明華沉默了片刻,「我這就安排兩個女同志過去,你們回來,剛才咱們的人發現了王大贏的線索。」
掛斷電話,一直等到附近派出所女同志過來,高陽才放心離開。
他帶著洪力國,一路狂蹬自行車,很快在鎮上和趙明華碰上頭。
看著隊裡來了不少人,還有很多聯防隊的,高陽問師傅,「這麼多人,不怕打草驚蛇了,師傅?」
「你個小崽子,我是師傅還是你是師傅,我做事還要你教。」
「根據目擊者稱,王大贏最近這段時間,經常來這裡的地下賭場參與賭博,白天就睡在招待所里。」
「這裡人比較多,王大贏身上不知道有沒有武器,一會都要小心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