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風雪漸息。
村民們還在打穀場上對花嬸指指點點，王陽懶得理會這些鬧劇。
他推開堂屋的門。
許桃花正緊緊摟著兩個孩子，手裡還拿著那個鐵叉。
「沒事了，畜生都死透了。」
王陽走上前，拿過她手裡的鐵叉，隨手擱在門後，順勢揉了揉虎子和囡囡的腦袋。
「爸爸最厲害！」
虎子仰著頭，滿眼崇拜。
安撫好妻兒，王陽叮囑許桃花鎖好門，轉身走到院子裡。
三頭野豬堆在木板車上。
王陽四下看了一眼，他單手按在最上面那頭四百斤的大公豬身上。
近千斤的野豬肉憑空消失，落入八角樓空間的一樓保鮮區。
王陽拔出獵刀，四百斤大公豬的獠牙被完整的剔下，小臂粗細的腿骨也被截斷。
剖開豬腹，他取出一個野豬膽。
刀鋒划過豬胃時，當的一聲。
王陽挑開胃壁，一塊結石滾落出來。
是野豬寶。
這是野豬吞食各種草藥後在體內形成的結石，年份越久越珍貴。
這頭四百斤的公豬，體內的豬寶已經徹底玉化。
王陽將獠牙、豬骨、豬膽和野豬寶單獨打包。
他推過自行車，直奔縣城東街。
供銷社外排著長隊，人們穿著棉襖，在風雪中縮著脖子。
王陽一路疾馳。
縣城東街，回春堂。
推開木門，藥香撲面而來。
王陽拍打著身上的雪沫，抬眼看去。
櫃檯後站著的不是戴著老花鏡的老中醫，而是一名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人。
女人容貌極美，氣質清冷。
她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桿小巧的銅戥子，正在精準的稱量中藥。
王陽前世閱人無數，此刻也被這股清冷出塵的氣質驚艷了一瞬。
「抓藥還是看病？」
女人頭也沒抬，語氣禮貌卻透著公事公辦的冷淡，
「看病去後堂排隊。」
王陽走到櫃檯前，將沉甸甸的帆布包往實木櫃檯上一放。
「趙剛隊長介紹來的，我不看病，我幫你救命的。」
幾個排隊抓藥的病人停下動作，紛紛轉頭。
「這後生口氣不小。」
一個裹著羊皮襖的大爺嘟囔。
女人動作一頓，抬起頭。
她叫林冬青，回春堂的少東家。
醫術高超，眼光極毒。
「幫我救命？」
林冬青眉頭微蹙，正要開口。
「王陽兄弟！」
後堂的門帘被掀開，趙剛大步流星的走出來。
他手裡拎著兩包中藥，看到王陽，滿臉驚喜。
「趙隊長。」
王陽點了點頭。
「林大夫，這就是我剛才跟你提過的那個神槍手，王陽！」
趙剛轉頭看向林冬青，大聲介紹，
「今天他幫了我們大忙，四百斤的發狂大公豬，一槍斃命！他手裡有上好的野豬藥材，你可得給個公道價。」
林冬青看了趙剛一眼，重新打量起王陽。
穿著樸素，一身風雪，但站姿挺拔，眼神看起來也是深邃。
「既然是趙隊長介紹的，東西拿出來看看吧。」
王陽沒有廢話，解開帆布包。
一對長達十幾公分、根部帶著血絲的巨大野豬獠牙，以及兩根粗壯的野豬腿骨。
林冬青原本平靜的眼神瞬間微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她伸手拿起一個獠牙，摸過鋒利的邊緣，又敲了敲腿骨。
「骨質緻密，獠牙未退化，這是四百斤以上的成年野生公豬，而且死前處於極度亢奮的發狂狀態。」
林冬青抬起頭，收起了輕視，正視眼前的男人，
「一擊斃命，氣血沒有潰散，藥用價值極高，這兩樣東西，我出一百塊。」
醫館裡幾個抓藥的病人倒吸一口涼氣。
一百塊，這可是普通工人三個多月的滿勤工資。
「一百塊？這山裡的野味這麼值錢？」
羊皮襖大爺瞪大眼睛。
王陽沒接茬，他笑了笑，伸手入懷。
「這只是一點邊角料。」
一個木盒被放在櫃檯上。
王陽掀開盒蓋。
是一個色澤紫黑的極品野豬膽，以及那塊暗金色的野豬寶。
這兩樣東西一出，一股奇特的腥香瞬間瀰漫開來，整個醫館的藥香全被壓了下去。
林冬青的視線落在木盒上。
下一秒。
「啪。」
她手邊的算盤被碰掉在地，木珠散落。
一向高冷的林冬青徹底失態。
她一把抓起櫃檯上的放大鏡，整個人幾乎趴在木盒上，死死盯著那塊野豬寶。
林冬青的聲音激動得發抖，
「這是百年難遇的極品野豬寶，能治急症吊命的絕頂藥引！」
她猛的抬起頭，雙眼放光。
「這些東西我全要了！」
林冬青直接開出天價，
「一千兩百塊現金！外加兩張極其緊俏的工業券和特供營養票！」
一千兩百塊！
這在七十年代，絕對是一筆能讓人發瘋的巨款！
所有人眼睛發直，死死盯著王陽。
王陽不緊不慢的伸出手，將那顆紫黑色的極品野豬膽從木盒裡拿了出來。
「野豬寶和骨頭可以賣給你。」
王陽將豬膽重新揣進懷裡，
「但這顆豬膽，我不賣。」
全場錯愕了。
林冬青急了。
這顆豬膽品質極高，錯過就是暴殄天物。
「嫌錢少？」
林冬青以為王陽在待價而沽，連忙追問，
「我個人再給你加兩百塊，這個豬膽清熱解毒、化瘀除根的功效極佳，必須跟野豬寶配伍才能發揮最大藥效！」
一千四百塊！
旁邊的病人直咽口水，看王陽的眼神充滿了不解與嘲弄。
面對瘋狂加價，王陽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看向站在一旁同樣滿臉震驚的趙剛。
「林醫生誤會了，這顆豬膽不是錢的事，趙剛隊長常年在一線辦案，熬夜傷肝，冬天臥雪蹲守，肯定落下了嚴重的風濕舊傷。」
王陽伸手，將那顆價值連城的極品野豬膽直接塞進趙剛手裡。
「這顆發狂公豬的膽，活血祛風濕最對症。」
王陽看著趙剛，
「這是我留給趙隊長泡酒治病的。」
趙剛渾身一震，整個人呆立當場。
他跟王陽今天才第一次見。就因為他幫著說了幾句話，給了個持槍的背書，王陽竟然把價值幾百塊的救命神藥，眼都不眨的送給了他！
「兄弟，這……這太貴重了！」
趙剛眼眶發熱，聲音發顫，
「我不能要！」
「錢我賺夠了。」
王陽拍了拍趙剛的肩膀，語氣不容拒絕，
「但朋友的命，得護著，拿著吧。」
趙剛死死握住豬膽，深吸了一口氣。
「好！」
趙剛眼底滿是感動與決絕，
「王陽兄弟，以後在這長白山，你的一句話，我趙剛赴湯蹈火！」
王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幾百塊錢對他來說只是數字，但一個刑偵隊長的死心塌地，是千金難買的護身符和通行證。
櫃檯後，林冬青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一百塊不放在眼裡，兩百塊的加價毫不動心。
價值連城的藥材，隨手送給朋友。
這個男人不僅有打死巨獸的武力，更有著深不可測的人情世故與大格局。
林冬青從小在藥堆里長大，見過太多為了幾塊錢爭得面紅耳赤的市井之徒。
像王陽這種視金錢如糞土，只重情義的人，她生平僅見。
林冬青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深深的敬佩與好奇。
「既然王同志重情重義，我也不強求。」
林冬青深吸一口氣，她轉身打開保險柜，點出一千兩百塊現金，連同兩張工業券和特供營養票，一起推到王陽面前。
「這是野豬寶和骨頭的錢，你點點。」
王陽拿起大團結，隨手揣進兜里。
「不用點，林醫生爽快。」
錢貨兩清。
王陽拿起帆布包，轉身大步流星的推門離去。
風雪灌進醫館，他的背影迅速融入白茫茫的街道。
林冬青站在櫃檯後，看著那扇關上的木門。
長白山深處的極品藥材，一直是回春堂最緊缺的資源。
這個叫王陽的男人，不僅能輕鬆獵殺四百斤的巨獸，還擁有如此格局。
如果能拉攏他，回春堂的藥材渠道將徹底打開。
林冬青猛的反應過來，她直接衝出櫃檯追進風雪裡。
「王同志！請留步！」
王陽剛跨上自行車，聽到聲音，單腳撐地回頭。
林冬青跑到他面前，微微喘著氣。
「如果以後…你在深山裡還能遇到珍稀藥材，能不能獨家供應給我？條件隨你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