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桃花伸手抓起一個野鴨蛋。
蛋殼上沾著濕潤的河泥,幾個特有的寬葉水草還纏在竹簍的邊緣。
她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確認這絕對不是從村里哪戶人家偷來的。
一直緊繃著的脊背終於塌了下來。
「這蛋…我收起來,一天給孩子們煮半個,能撐好些日子。」
王陽看著她那副精打細算的模樣,心臟猛的一抽。
上一世,他揮金如土,一頓飯吃掉普通人半輩子的工資。
可他的老婆,卻在為每天半個野鴨蛋籌謀。
「咕嚕嚕.....」
巨大的腸胃轟鳴聲響起。
炕頭角落,那一團看不出顏色的破爛棉被拱動了兩下。
家裡實在太窮,連件禦寒的衣裳都沒有,5歲的大兒子虎子平時只能裹在被子裡。
此時,這皮猴子聞到了空氣中的腥甜味,一骨碌鑽了出來。
他沒有撒潑打滾要吃的,而是呲溜一下滑下土炕,光著腳丫子踩在泥地上,幾步躥到王陽跟前。
「爸!你真弄到吃的啦?」
虎子眼睛亮得驚人,咽了口唾沫,轉身就往灶台跑,
「我這就去生火!」
王陽一把將他撈回來,這小子,皮是真皮,聽話也是真聽話,眼裡全是活兒。
「哥哥,火…」
3歲的女兒囡囡也揉著眼睛坐了起來。
小丫頭頭髮枯黃,瘦的下巴尖尖,可一雙大眼睛卻清澈見底。
她看清了竹簍里那堆比她的拳頭還大的野鴨蛋,驚喜的瞪大雙眼,小手拍的啪啪響。
「哇!爸爸好厲害!」
囡囡奶聲奶氣的歡呼,
「爸爸是村里最最最厲害的大英雄!」
王陽聽著這聲崇拜,全身毛孔瞬間舒張開來。
前世談成幾個億的大項目,也沒此刻這般舒坦,男人的自豪感直衝天靈蓋,爽!
「老婆,幾個蛋算什麼。」
王陽嘿嘿笑了一下,目光鎖定許桃花。
「今晚咱們不過苦日子,你看這是啥!」
他反手探向身後,心念一動,直接從八角樓空間裡拽出那隻足足有六七斤重、肥碩無比的雪白大飛鴨。
許桃花猛的捂住嘴。
肉,那是實打實的肉!
純白色的羽毛下,透著肥厚的油脂感。
村里就算是過年,殺頭豬全村分,一家也分不到這麼一大塊肥肉。
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男人。
沾著泥水的褲腿,滿是汗水的額頭,還有那雙篤定的眼睛。
這也太陌生了。
以前那個只會低頭躲閃、喝酒耍潑的窩囊廢去哪了?
可這種陌生,卻硬生生托住了她墜入深淵的心,帶來一種讓她不敢聲張的安全感。
許桃花本能的掀開被子,準備下地。
女人伺候灶台是天經地義的本分,更何況是這麼金貴的肉,她怕王陽糟蹋了。
雙腳剛沾地,餓了太久的身體一陣虛浮,加上今晚被李老三驚嚇過度,雙腿瞬間發軟,整個人向前栽倒。
王陽一個箭步上前,手臂穩穩的箍住她的腰。
他單臂發力,直接將許桃花按回被窩裡,順手把邊緣給她掖緊。
「你身子虛,給我乖乖躺著!」
王陽的語氣不容置疑,
「從今天起,家裡有我,今晚,你男人下廚!」
許桃花愣住了。
她咬著乾裂的嘴唇,別過頭去,心臟卻不受控制的狂跳。
王陽轉身走向灶台,動作乾脆利落。
前世在特種部隊野外生存的技能,此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燒水、拔毛、開膛破肚。
他抄起那把已經生了鏽的菜刀,篤篤篤幾下,六七斤重的飛鴨被斬成大小均勻的肉塊。
刀工精準,骨斷筋連,極具節奏感。
虎子蹲在灶膛前,熟練的塞進乾柴,火摺子一吹,火苗竄起,映紅了父子倆的臉。
「爸,給!」
虎子一邊拿袖子擦著嘴角的哈喇子,一邊精準的遞過粗鹽罐子和蔥段。
父子倆一句話沒說,配合的倒是嚴絲合縫。
鐵鍋燒得冒起青煙。
王陽抓起一把剔下來的鴨肥膘,抖手扔進鍋里。
滋啦一聲爆響。
濃郁的動物油脂香氣瞬間炸開,那股香味沖滿了茅草屋的每一個角落,順著門縫窗欞瘋狂往外鑽。
接著,大盆鴨塊下鍋。
翻炒,顛勺。
鴨皮被高溫煸的金黃焦脆,多餘的油脂被逼出,肉塊在鍋里滋滋作響。
倒入清水,大火燒開。
王陽拿起野鴨蛋和鵪鶉蛋,單手打蛋,咔咔幾聲,圓潤的蛋液順著鍋邊滑入沸騰的肉湯中。
濃白的肉湯翻滾,荷包蛋迅速成型,吸滿了純粹的肉汁精華。
屋外,路過的幾隻野狗突然停住腳步,衝著王陽家的方向瘋狂吠叫,嘴角滴下長長的涎水。
隔壁院子的張寡婦推開窗戶,聳著鼻子聞了半天,直咽口水。
她盯著王陽家破敗的屋頂,滿臉狐疑,這窩囊廢家裡怎麼會有肉味?
屋內,虎子蹲在地上,眼睛死死盯著鐵鍋,口水在地上滴出了一小灘水漬。
囡囡更是扒著炕沿,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肉燉爛了,湯汁濃稠。
王陽拿過兩個豁口大碗,一人盛了滿滿一大碗肉和蛋。
「吃!」
虎子端起碗,狼吞虎咽,燙的直吸溜氣,卻死活不捨得吐出來。
吃到一半,他動作一頓,用筷子把碗底最大、最肥的一塊鴨肉扒拉到一邊,
「這個留給媽。」
囡囡抱著比她臉還大的碗,吃的滿嘴流油,含糊不清的喊著:
「好吃…爸爸做的好吃!」
王陽揉了揉兩個小傢伙的腦袋,轉身拿出一個大號海碗。
他精準的挑出鍋里最嫩的鴨腿肉、鴨胸肉,又撈了兩個吸滿湯汁精華的大野鴨蛋,連湯帶肉裝了滿滿一海碗,端到了炕前。
熱氣騰騰,肉香撲鼻。
許桃花看著眼前這碗金黃誘人的鴨肉,口水瘋狂吞咽。
但骨子裡的傲嬌和對王陽僅存的一絲彆扭,讓她死死攥著被角,偏過頭去,嘴硬道:
「放那吧,我自己有手,一會兒吃…」
王陽沒有放下碗。
他直接坐在炕沿上,用筷子夾起一塊燉的軟爛脫骨、裹滿濃郁湯汁的鴨腿肉,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散去熱氣。
隨後遞到了許桃花緊閉的嘴邊。
王陽盯著她,那眼神里有前世的愧疚,更有化不開的深情。
「你太虛弱了,別逞強,乖,老婆,我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