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萎多久了?」
「描述一下軟硬程度。」
「最多能堅持幾分鐘?」
患者奪門而出的時候,走廊里的分診護士正好路過——
才聽清診室里曲醫生的話,便被患者重重撞了一下,診室門砸出的悶重聲響在走廊里迴蕩。
擔心是醫鬧。
於護士急忙推開診室門,往屋裡看了一眼,詢問:「曲醫生,你沒事吧?」
「沒事。」
和剛才氣急敗壞摔門離開的患者不同,辦公桌前,曲珊溶嘴角掛著挺淡的笑。
輕輕一聳肩,語調深表遺憾,「患者諱疾忌醫,我剛問兩句就跑了。」
說到這,曲珊溶「嘖」了一聲,嫌棄道:「我就說骨科那幫掄大錘的技術不行吧。」
「喏,剛出去那個。」
「懷疑自己被骨科手術給做陽痿了,找我來售後。」
……陽、痿?
於護士訕訕覷了一眼曲珊溶上揚的嘴角。
心說,您笑得這麼滲人,其實也不能怪人家諱疾忌醫。
誰被人死亡凝視著問你萎多久了,誰自尊心也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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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診台的實習護士是眼看著於芳進的曲珊溶診室的。
等人回來,立馬上前打聽:「於姐,曲醫生那屋又有糾紛了?」
說「又」,是因為,月初和上周,曲醫生剛簽過兩張患者投訴反饋表。
「嗯。」
於護士應了一聲。
打開電腦簽到系統,開始找剛才那位患者的名字。
實習護士回憶,「這個月第三起了。」
月初那起,是患者拿著豆包來問診。
AI時代,這種患者醫院裡每天都有。
耐心點的醫生會多解釋兩句,沒耐心的會少說兩句。
唯有曲醫生,二話不說,直接把自己簡歷拍人家患者臉上了。
「我,哈佛醫學院畢業,天壇醫院住院總,去年來的附醫,現在是神外唯一一位28歲的主治,你信我還是信豆包。」
第二起,是一位女學生。
說自己一見到男神就心悸神經亂跳,問要不要吃點藥。
「不用吃藥。」曲醫生的回覆依舊很硬核,「出門右轉掛腦外分科就行,摘戀愛腦屬於四級手術,只有主任能做。」
於是當天,曲醫生又喜提了一張投訴單。
實習護士說:「曲醫生平時看著跟個小太陽似的,怎麼就處理不好醫患問題呢。」
說完,她停頓了一秒,聲音更小了,「……再這麼下去,陳主任跟院辦申請一下,給曲醫生診室門口安排一個保安崗得了。」
於護士被這話逗笑。
往下滑了滑滑鼠,終於,在系統里找到了剛剛那位患者的名字。
絲毫不意外的語氣,「得,我說呢,一猜就是沈醫生的患者。
實習護士沒聽見曲珊溶診室里那番「那幫掄錘子木匠的果然中看不中用」的言論,一懵:「哪個沈醫生?」
於芳嘖了一聲,壓低嗓子,「還能是哪個沈醫生?骨外的沈溪年醫生……不對,現在要叫沈主任了。」
附醫大大小小几十個科室,姓沈的醫生的不止一位。
可如果說沈溪年的話,實習護士頓時眼睛一亮——
骨科男模天團里的頭牌啊那可是!
西裝暴徒的長相!恰到好處的肌肉!高嶺之花的氣質!
就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表面禁慾,私下重欲的少年感daddy啊!
可惜,她入院的時候,沈溪年已經去援藏了。
只留下了一些傳說。
終於能見到本尊,實習護士語氣有些激動,「沈醫生回來了?」
「上周回來的。」
「這不,剛回來就又鬧起來了。」
曲珊溶和沈溪年關係不和,在附醫不是秘密。
擔心小護士不知道內情,碰了曲醫生的禁忌。
於護士好心提醒:「你切記啊,以後在曲醫生面前,千萬不能提沈主任的名字。」
實習護士乖乖點頭。
半晌後,克制不住好奇心,問起:「於姐,曲醫生為啥跟沈主任不合啊?」
為啥不合?
具體情況她也不知道,只能猜:「八成是因為搶飯碗吧?」
「沈主任亞分科是脊柱外科,剛好,咱們曲醫生的專攻方向也是。」
脊柱疾病。本身就因為涉及「骨頭」和「神經」兩方面,而存在一定的學科交叉。
過去醫學發展緩慢,兩科室楚河漢界分工明確。
骨科負責處理骨性結構,神外負責專攻脊髓和神經。
可隨著技術發展,近年來,兩個科室的界限變得越來越模糊。
神外向下拓展,開始開拓脊柱領域。
骨外向上精進,骨幹醫生也要學習神經保護技術,以便處理更複雜的脊髓問題。
學科交叉嚴重,這就涉及到「搶飯碗」的問題了。
實習護士問:「就跟心內搶心外飯碗一樣?」
現在心內介入手術開展全面。
支架、消融、換瓣都能通過微創手術解決,心外手術量大大降低。
比喻也沒錯,於護士點頭:「差不多吧。」
實習護士有些不太信,「……就只是因為這個嗎?」
沈溪年是院裡的知名人物。她明明聽說,「不都說,沈主任是咱院最難摘的那朵高嶺之花嗎?也會這麼……幼稚?」
大概是覺得醫療團隊展示欄里,沈溪年西裝禁慾的臉和幼稚兩個字實在不符,護士猶豫了一下。
「嗐,你剛來一年不知道。」
於護士工作幹了十來年。這醫院裡八卦就沒有不知道的,尤其是自己科室的。
「沈主任是有些高冷。但對上咱們曲醫生,那就是例外了!」
說到這,於護士認真思索了幾秒,想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就這麼說吧,兩人那是王不見王。」
「什麼?是愛恨情仇?」
「你啥耳朵?!」於護士急了。
小護士嘿嘿笑了兩聲,「於姐,不是你自己說的嗎?曲醫生和沈主任,跟心內心外一樣,是搶飯碗的關係。」
「我聽說……人家心內的許醫生和心外宋主任私底下是情侶。」
於護士猛地嚇一跳:「別胡說!許醫生結婚了!」
「……啊?」實習護士怔住。
可學姐明明說看見兩人擁抱了……
看來網上說外科醫生玩的花是真的。
立馬改口:「我的意思是,小說里的宿敵最後可都變成妻子了!」
「所以說不定……」在於護士「小同志你很大膽」的眼神下,她閉嘴了。
「住腦。」於護士敲了敲她腦袋。
「咱們這兩位是真的死對頭!」
「999足金一樣純!」
追溯起來,兩人的恩怨,其實可以從醫院引進年輕人才那天說起。
於芳說:「曲醫生是哈佛畢業的,高層次留學人才。沈主任呢,附醫的八年制本博連讀。」
「既生瑜何生亮!同為天之驕子,兩人學歷上旗鼓相當,實力上勢均力敵。」
「加上又專攻同一個方向,所以從曲醫生來院裡那天開始,兩人就東風不讓西風。」
「沈主任發一篇論文,曲醫生就發一篇!」
「曲醫生搶一台骨外的手術,沈主任就立馬搶回來!」
「兩人一路斗到今天,斗得有來有回。」
「總結起來就是:拼科研!搶患者!爭職稱!」
「這麼刺激?!」
於護士看她一眼,生無可戀:「現在刺激升級了……」
「沈主任援藏期間攻克了一例疑難危重病例,還獲評了『優秀援疆幹部人才』……現在升副主任了。」
「曲醫生沒升。」
長久維持的平衡被打破。
以後的日子……
於護士一撇嘴,甩給同事一個眼神,「你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