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半人高青花瓷花瓶帶著風聲呼嘯而來。
蘇檸的耳膜捕捉到了空氣被撕裂的銳響。
在她的嗅覺聯覺里,蘇振華身上那股劣質雪茄味已經被瘋狂暴戾的鐵鏽血腥氣完全吞噬。
她原本已經蓄力,右腿肌肉繃緊,隨時準備一個側踢將那個假貨花瓶踹回蘇振華那張扭曲的臉上。
就在她即將發力的瞬間。
腰間突然多了一隻強有力的大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猛地往後一拉。
蘇檸纖細的身體順勢跌入一個寬闊堅硬的胸膛。
冷冽的雪松木香強勢地灌入她的鼻腔,將周圍混雜著排泄物和汗臭味的污濁空氣徹底隔絕。
陸靳沉將她護在身側。
他連眼皮都沒抬,那條包裹在高級定製西褲下的長腿,如同出膛的炮彈般猛然踢出。
「砰——咔嚓!」
軍用格鬥術的爆發力,直接踹在飛來的青花瓷花瓶正中央。
巨大的瓷瓶在半空中爆裂,碎成無數片鋒利的瓷片,呈放射狀向四周炸開。
蘇振華根本來不及躲閃。
幾塊尖銳的瓷片夾雜著勁風,狠狠划過他的側臉和額頭。
「啊!」
他發出一聲慘叫,雙手捂住臉,指縫間瞬間滲出殷紅的鮮血。
他跌坐在滿地碎瓷片中,名貴的西裝被割破了好幾道口子,整個人抖得像個篩子。
大廳里剛剛還在看熱鬧的賓客們,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靳沉慢慢收回長腿,皮鞋踩在碎瓷片上,發出令人膽寒的碾壓聲。
他漆黑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溫度,周身散發出的鐵血殺氣,瞬間凍結了整個宴會廳的空氣。
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磨礪出來的戾氣,絕不是這些海城商賈能承受得住的。
「蘇振華。」
陸靳沉的聲音低沉冷硬,每一個字都像敲在冰面上的鐵錘。
「你當著我的面,想動我的太太?」
蘇振華捂著流血的臉,疼得直抽冷氣。
面對陸靳沉的威壓,他骨子裡的懦弱徹底暴露無遺。
他連看都不敢看陸靳沉的眼睛,只能色厲內荏地狡辯。
「是她!是她毀了蘇家!她算什麼陸太太,她就是一個剋死她媽的喪門星!」
陸靳沉眸光一沉,眼底的殺意毫不掩飾地溢了出來。
他沒有再廢話,伸手探入西裝內側的口袋。
修長的手指夾出一本支票簿,拔出鋼筆,刷刷寫下一串數字。
「撕啦——」
他撕下那張支票,夾在指尖。
手腕輕揚。
那張薄薄的紙片像刀片一樣飛出,輕飄飄地落在蘇振華面前那灘混著血的碎瓷片上。
「一千萬。」
陸靳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蘇振華。
他的語氣里沒有商量的餘地,只有上位者的絕對命令。
蘇振華愣住了,顧不上臉上的傷,死死盯著地上的支票。
這棟別墅在海城寸土寸金的地段,市價至少一個億。
一千萬,連個零頭都不夠,這簡直是明搶。
「這……這不可能!」蘇振華絕望地咆哮,「你這是搶劫!」
陸靳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我夫人剛才說,她不喜歡這裡的陳設,覺得太噁心,所以砸了。」
他攬在蘇檸腰間的手收緊了幾分,宣誓主權般將她按向自己。
「我陸靳沉的太太砸的東西,我雙倍賠。」
「這假花瓶成本兩百,我賠你四百。剩下的一千萬買你這棟破房子,已經是我大發慈悲。」
陸靳沉不再看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原本守在門外的四名黑衣保鏢,立刻如狼似虎地衝進大廳。
「給你們三天時間,滾出這裡。」
陸靳沉聲線冷漠。
「三天後,如果這棟房子裡還有蘇家的一條狗,我不介意親自動手清理。」
他轉身看向保鏢,下達指令。
「陸太太不喜歡這些礙眼的東西,現在就開始拆,把所有假古董全砸了。」
保鏢們領命,毫不客氣地舉起甩棍。
大廳里瞬間響起乒桌球乓的打砸聲,玻璃展櫃和仿製瓷器碎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原本金碧輝煌的蘇家大廳,轉眼間變成了一片狼藉的拆遷現場。
賓客們像躲避瘟疫一樣,紛紛貼著牆根溜走,生怕被這修羅場波及。
蘇振華癱坐在地上,看著被保鏢砸得稀爛的家當。
他甚至連阻止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像一條死狗一樣發出絕望的哀鳴。
陸靳沉沒有再理會身後的鬧劇。
他脫下身上的黑色高定西裝外套,帶著體溫,嚴嚴實實地裹在蘇檸單薄的肩膀上。
「走吧,回我們的家。」
他低下頭,聲音里的冷硬褪去,換上了一抹只有對她才有的溫存。
蘇檸攏了攏身上寬大的西裝。
她抬起頭,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男人深邃的眉眼。
雖然剛才那一手花瓶她自己也能接住,但這種被人毫無保留地護在身後的感覺,似乎……還不錯。
她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乖巧地點了點頭。
「好。」
兩人在保鏢的開道下,踩著滿地的碎瓷片和狼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蘇家大門。
……
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駛回半山腰的陸家主宅。
夜已經深了,窗外的海風帶著幾分涼意。
蘇檸踢掉腳上的高跟鞋,赤著腳踩在臥室柔軟的波斯地毯上。
她把自己扔進寬大的真皮沙發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跟蘇家那些人鬥智鬥勇,比去特案局審犯人還耗費體力。
「咕嚕嚕——」
一陣不合時宜的雷鳴聲,從蘇檸的肚子裡傳了出來,在安靜的臥室里顯得格外響亮。
蘇檸尷尬地捂住肚子。
她今天在晚宴上光顧著懟人,連一口水都沒喝上,現在胃裡空得直冒酸水。
陸靳沉剛解開襯衫領口的扣子,聽到聲音,動作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著窩在沙發里揉肚子的女人,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餓了?」
蘇檸委屈巴巴地點了點頭。
「家裡的廚師下班了嗎?我點個外賣吧。」
她一邊說,一邊從茶几上摸過手機,準備打開外賣軟體。
這麼晚了,估計只能點些燒烤或者小龍蝦了。
陸靳沉走到她身邊,修長的手指伸出,直接將她的手機抽走。
「大半夜吃那些垃圾食品,霍醫生明天又該在我的耳邊念經了。」
他將手機隨手扔在茶几上。
蘇檸不滿地嘟起嘴。
「那怎麼辦,我真的很餓,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陸靳沉沒有說話。
他修長的手指搭在襯衫袖口的紐扣上,動作利落地解開。
然後,他將那件質地考究的高定襯衫袖子,一圈一圈地挽到了手肘上方,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肌肉。
蘇檸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陸長官這是要打架嗎?
陸靳沉轉身,邁開長腿朝著臥室門外走去。
「陸太太想吃哪頭牛?紅燒的還是清燉的?」
他低沉的嗓音從走廊傳來,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
蘇檸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平日裡殺伐果斷、連眼神都能凍死人的冷麵閻王。
此刻正挽著衣袖,像個準備下廚的家庭煮夫一樣,穩步朝著一樓廚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