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叔把方案拍在辦公桌上，每一份首頁都蓋著不予受理的印章。
「我，我按你說的跑了一星期，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五大行的省分行，跑了好幾趟啊。」
姚叔的語速很急，聲音都變沙啞了。
「結果呢，除了工行，其他銀行連個能拍板的人，都沒見到。」
「我們先去的工行，可他們說咱們民營網際網路公司搞資金託管，跟非法集資一樣。」
「建行那邊說網上交易風險大，沒先例，不敢開這個口子，剩下三家也都是這個調調，根本沒辦法深入交流就都把方案退回來了。」
唐勇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方案，手指划過那四個紅色的字，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心裡著實有些費解，忍不住開口問了起來。
「我實在想不通，我們公司在工行有十幾億的現金流，妥妥的頂級大客戶啊。」
「這麼大的資金體量，他們到底在忌憚什麼，難道還怕我們這麼大的公司，搞違法違規的事？」
姚叔聽完這話，連忙開口解釋。
「唐總，我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我先找的就是工行，後來詳細了解後才知道咱們想得太簡單了。」
「咱們十幾億的存款，對銀行來說是正常的業務往來，穩賺不賠，他們巴不得我們多存點，捧著我們都來不及。」
「但網際網路資金託管完全是另一回事，這是行業底線。」
「現在沒有對應的監管法規，沒有成型的行業先例和標準的對接流程，完全是監管空白地帶。」
「對銀行普通職員甚至分行領導來說，吸納存款是本職功勞，可私自對接線上資金託管，就是違規操作。」
「我們再有錢體量再大也沒用，沒人敢破例簽字，這東西一旦出半點問題，簽字的人是要丟飯碗甚至吃牢飯的，所以沒人敢冒這個險，這些都是咱們工行區分行行長親口跟我說的。」
聽完這番話，唐勇也豁然開朗。
原來不是銀行看不上公司實力，是整個時代的規則限制。
唐勇前世和國有銀行打了一輩子交道，居然忘了2000年的各大行從根本上看不起民營科技公司，更別說網上交易這種摸不著的業務。
擔保交易是尋寶網的核心，銀行資金託管又是擔保交易的關鍵。
這一步要是走不通，他之前所有的布局，全都白費了。
辦公室里一下子沒人說話了。
就在這時助理陳鋒端了兩杯茶進來放在桌上，打破了沉默。
唐勇指著茶杯說：「你先喝口水潤潤喉，咱們再想想辦法。」
姚叔喝了口水，用手抹了一把臉，說出了心裡的想法。
「實在不行，咱們要不退一步？先不搞全託管，讓錢先從咱們公司帳戶過一下？」
「不行。」唐勇想都沒想就搖頭拒絕了。
「平台碰用戶的錢，早晚要出大問題，這是紅線，絕對不能碰。」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的時候，辦公室的門敲響了。
門被推開，朱思語拿著一疊剛列印出來的數據資料，小跑了進來。
她額頭上還帶著一層薄汗，聲音都有些激動。
「勇哥！姚叔！好消息！」
唐勇抬起頭，銀行的事讓他腦子還亂糟糟的，他揉了揉眉心：「怎麼了？慢慢說，別急。」
「是速清，咱們速清的全球數據出來了。」
朱思語把數據資料鋪開放在辦公桌上，指著最上面的數字，開心的匯報導：「截至今天凌晨，速清安全衛士的全球註冊用戶，正式突破5000萬了。」
姚叔不可置信的站起來，急聲問道：「多少，你說多少，5000萬，咱們國內不才1000多萬用戶嗎。」
「剩下的全是海外用戶，占比超過七成。」
朱思語拿起下面的統計報表，一條一條的核對起來。
「千年蟲事件過後，全球的政府銀行上市公司全都嚇怕了，都在找能徹底防控系統漏洞的安全軟體。」
「咱們速清是全球少數做到零事故的，海外下載量直接暴漲起來。」
「歐美東南亞甚至中東那邊的企業訂單，都快把海外事業部的電話打的占線了。」
她緩了口氣，又說了個好消息。
「還有，海外一家很權威的安全軟體第三方機構，剛發布了全球市場份額的新排名，咱們速清現在排全球第二，只比諾盾差一點，一下子就排到頂尖安全軟體的行列里了。」
唐勇看著報表上的數字，緊繃了一早上的神情，總算露出了笑容。
他提前半年布局千年蟲防控，熬夜改的代碼，在這一刻全都值了。
更重要的是，他馬上就想到了解決問題的法子。
之前銀行不肯見他們，是覺得他們公司沒實力也沒背景，怕擔風險。
現在勇信科技手握全球第二的安全軟體，坐擁5000萬全球用戶。
是明面上的跨國科技企業，還有國家網安小組特聘專家的官方背景。
之前銀行不肯開的門，現在，唐勇能直接去敲總行的大門了。
「思語，辛苦你了。」
他拿起桌上的報表，乾脆的下了任務。
「你立刻讓海外事業部和市場部，把速清的全球用戶數據、市場排名和海外政企的合作訂單，全部整理成正式材料，越詳細越好，一小時內給我。」
唐勇又轉頭看向姚叔，一掃剛才的陰霾，語氣重新硬了起來。
「姚叔，別愁了。之前銀行不肯跟我們談，是覺得我們公司沒背景。現在我們拿著全球第二的成績單再去，他們會主動找我們合作的。」
三人不敢耽擱，朱思語迅速整理好全套材料，唐勇揣著國家網安小組的特聘專家證書。
姚叔拿著速清全球用戶的權威報表，兩小時後又趕到了工行省分行。
本以為拿著這份硬核成績單，總能見到能拍板的負責人，可現實卻給三人潑了一盆冷水。
前台核對完材料，只是讓他們在等候區坐著，半個多小時後，才出來一個對公部的業務經理。
那人大概看了一眼報表，然後又掃了一眼特聘書，話雖然說得很客氣，但是拒絕之意非常明顯。
「實在是抱歉，你們的軟體即便是做再大，網際網路的業務都不靠譜。」
「別說你們是全球第二，就是全球第一，這個規矩也破不了。」
「資金託管牽扯到儲戶資金安全，跟民營企業合作這種高風險業務自始至終沒有開過先例。」
「真正出了問題，是需要有人擔責的，到時候誰開的口子，誰就是第一責任人。」
業務經理說完以後，把資料推了回來，說了聲「抱歉」，就轉身離開了。
三人從工行出來，不甘心又直接去了建行省分行。
剛進一樓營業大廳，就被保安攔了下來，問他們找誰、有沒有預約。
姚叔說要找對公業務部能拍板的負責人，談企業資金託管合作。
保安一聽是找領導又沒預約，連對講機都沒按一下，直接擺了擺手。
說領導都在開會，沒空接待，讓他們先回支行找客戶經理，別在大廳里待著。
接連碰壁，唐勇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重生回來，知道銀行刻板傲慢，也料到這事不會順利。
可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手握5000萬全球用戶和國家級的證書，還是換不來銀行一點正眼相看。
這種對民營企業的偏見，讓他想不通。
尋寶網的關鍵問題卡在這裡，電商布局要停，攢錢搞航天的計劃也要停。
即使是向來沉穩的唐勇，此刻也覺得心裡堵得慌。
他站在銀行門口，半天沒吭聲。
朱思語站在一旁，看著唐勇一言不發的樣子，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跟著唐勇一路走來，知道擔保交易對公司的重要性。
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勇哥，你別難過…咱們公司合規合法，實在不行，我們回家問問我爸吧。」
「我爸是咱們區裡的副區長，主管科技和政法這一塊的，銀行業務雖然管不著，但是幫咱們遞個話，按理說沒問題才對。」
唐勇聽她這樣說，眼裡的感動都快溢出來了。
他本不想輕易動用別人的關係，可眼下這種情況，已經容不得再死板了。
朱思語的提議，是現在唯一的辦法了。
他思考了一下，輕輕點頭，認真地說。
「那就麻煩你了，思語。咱們不求特殊照顧，只要一個公平溝通的機會，把咱們的合規方案遞給能拍板的人，剩下的，再靠實力爭取。」
「那你們先去問問情況，我先回公司等你們好消息。」姚叔非常識趣的給他們提供二人世界。
此時正好到了下班時段，眾人來到朱思語家，朱父也剛下班回來。
朱思語跟他說明來意後，沒想到朱父開口第一句就是：「這事不好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