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慢慢放開緊握的弓弦，眼神冰冷。
「爹，周叔他們當初是為了照顧妻兒才走的。」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等到這次換完銀錢，摸清了情況，咱總得想個辦法把周叔一家從青龍寨的泥潭裡拽出來。」
「哪有這麼容易啊……」
「青龍寨是吃人的虎狼窩，進去了就很難出來。」
「這些年後悔想跑掉的，哪個不是被挑斷了腳筋丟在戈壁灘上餵野狼的？」
「除非你的拳頭比他們硬得多，否則去要人就是自投羅網。」
輕嘆口氣，林鐵山擺了擺手再度將擔子扛在了肩膀上。
見此，林野倒也沒有再說話，只是將腰間鐵胎弓的位置調整了一下。
硬不硬，以後總有機會碰一碰。
挑起擔子繼續前行，約莫又走了一柱香後。
周圍的荒草也明顯變少，本來空無一物的荒原上也開始出現一些歪歪扭扭的小土窩棚。
那窩棚很簡陋，就是幾根枯樹枝搭在爛草蓆上。
連扇正經木門都沒有，風一刮就呼呼往裡灌風。
偶爾還能看到一些蓬頭垢面，瘦骨嶙峋的人正蹲在坑窪里，眼神空洞如枯井一般望著來往的行人。
「這些都是沒處落腳的流民。」
見到林野有些好奇的神情，顧潤林在一旁壓低聲音解釋了起來。
「自己原來的寨子被荒獸或者胡馬踩平了，想進宋家堡又拿不出人頭稅和保結銀子，就只能在這城根底下搭個狗窩。」
「白天的時候到城裡沿街乞討或者給店鋪扛東西換口吃的。」
「可到了晚上城門一關就被人趕出去。」
「如果晚上遇到一隻或者兩隻單獨行動的兇猛異獸。」
「那第二天窩棚里只剩下一堆發黑的爛骨頭了。」
「原來是這樣……」
正說著話，前方的地平線上，一座黑壓壓的鋼鐵石山猛然撞入了眾人的視野。
與之前為了捕獵角馬而中途改變路線所走的小路不同。
這次林野他們走的可是正門！
一座由厚重的青石和鐵汁澆鑄而成的大城坐落在荒涼之地。
城牆高約五六丈，向兩邊延伸出去，宛若一條潛伏在大地之中的蒼青巨蟒。
城樓上面整齊的排列著披甲戴盔的士兵，箭垛口處還橫放著幾個大鐵桶。
冰冷的黑洞一直往下盯著官道，散發出一種沉重的死寂威壓。
「那就是傳說中可以轟退大妖的玄火神機炮……」
顧潤林咽下口水，臉上滿是敬畏的表情。
林野雙眼微眯，仔細打量著那幾尊巨型火器。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清晰看出那炮筒極厚，底座焊在滿是古怪符文的車架上。
在這個存在奇異力量的世界裡，這等守城重器顯然不是凡物。
可還沒等眾人多看兩眼，一陣刺鼻的惡臭已順著逆風撲面而來。
從距離城門兩三百步開外，官道兩側密密麻麻全是癱倒在地的活死人。
許多人身上甚至連塊像樣的破布都沒有。
乾癟的肋條骨清晰可見，爛瘡上爬滿了綠頭蒼蠅。
隨著他們這支挑著獸肉的隊伍一出現。
原來爛泥一樣的人群中忽然響起一片吞咽口水的聲音！
幾十道目光一下就亮了，七八個瘦骨嶙峋的男人從草窩裡爬出來，伸出手就撲向了擔子！
「行行好！大爺！賞口碎肉吃吧！」
「求求大爺，孩子餓了三天了，給口湯喝吧！」
「大爺，把我和你帶走吧，只要給我一個窩窩頭，做牛做馬都可以！」
悽厲的哭喊聲連成一片，人群也開始向隊伍靠攏。
一些已經餓急眼的流民眼中甚至已然帶上了一抹亡命徒的凶戾。
趙虎等人臉色蒼白，手中的扎槍也在微微顫抖。
這些饑民雖然沒有武力，可一旦幾十上百人發了瘋撲上來搶食，那隊伍頃刻間就得被衝散啊！
林野的心裡微微一震。
兩世為人，他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人間煉獄般的饑民景象？
但下一瞬，腦海里原主的殘酷記憶瞬間讓他硬下了心腸。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自己現在挑著的可是全寨子老小的救命糧。
如果在這裡浪費了善心，那明天餓死在窩棚里的就是他們寨子裡的人了！
「滾蛋！」
林野眼中的厲色一閃而過，手中長槍一揮便猛地向下刺去！
轟！
隨著一聲悶響，槍尖竟直接沒入了青石路面半尺有餘！
裂紋蔓延開來，震得地面碎石崩飛三尺高！
「都退後，敢靠近擔子三步之內……殺無赦！」
林野單手拔出大槍，長發隨風微揚，眼神更是森冷無比。
林鐵山，趙虎等人見到這種情況，也紛紛回過神來。
當下也直接咬著牙將明晃晃的槍頭一字排開，形成一道殺氣騰騰的鐵柵欄。
那群原本想要借亂哄搶的饑民被這駭人的氣勢硬生生逼退。
眼底的凶光重新變回了卑微的絕望，再度退回了路基兩側的泥坑裡。
眾人這才擦了把冷汗，護著擔子快步穿過這片人間地獄，直奔宋家堡高懸的鐵閘大門而去。
與小門不同的是，宋家堡的正門下面開了三個城門。
中間的大門上特意給掛著將令的大車和達官貴人留著。
而像是他們這種各地前來換糧的行腳漢子，只能走兩邊的小門。
不過和上次走的側門一樣。
這正門也站著兩隊披掛銅甲腰挎橫刀的守卒，眼神不停掃視著來往人群。
「姓名，哪個寨子的？」
「回爺的話，我們是林家寨的，十四個人，這趟是進城買點青鹽。」
林長山熟稔地從擔子上割下一刀肥碩的變異獸後腿，連同十四文銅錢一起遞了過去。
負責收稅的什長掂了掂肉塊，鼻孔里哼了一聲，扯出一沓木牌憑證甩了過來。
「木牌拿好，日落前交還出城。」
「還有城裡不准私自鬥毆，否則吊死在城樓上餵禿鷲，下一個！」
穿過大約一丈多高的青石門洞之後，市井的喧囂，油煙氣等迎面撲來。
林長山鬆了口氣，可臉上的神情卻不見絲毫好轉。
「兄弟們情況有些不對勁，這才過去幾天戒備明顯森嚴了不少。」
「可能要發生什麼大事了。」
「這次我們都別分開了，先去東街聚豐行卸肉，那裡的掌柜是老熟人，我們正好還能打探一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