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搖了搖頭。
「我信你跟他們不一樣。」
「這些念我瞧在眼裡頭，你爹待寨子裡的人，從不分個親疏遠近，跟旁的寨子那些個當家的，壓根兒不是一路人。」
「你身為他的兒子，也是一副熱心腸。」
「再說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話我都已經說出口了，你要真跟他們一樣，我這會兒說什麼，也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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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一時有些無語。
好傢夥，敢情這姑娘是把寶都押上了才來尋的他。
「那你可以放心了。」
他嘆了口氣。
「你這信任，我林野接得住。」
「你這身份，爛在我肚子裡頭，一個字都漏不出去。」
蘇晚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總算塌了下來。
「我這回來尋你，是因為昨兒個夜裡……我夢見你們出事了。」
林野的眼睛猛地一睜，卻沒吭聲打斷她。
「我夢見，宋家堡外頭，兩三里地的一處荒坡上頭，蹲著一伙人。」
蘇晚的眉頭蹙了起來，像是又回到了那個夢裡頭。
「打頭的那個，舉著個千里眼似的物件，一直往堡子門口瞟。」
「等你們出了堡子，走出去老遠之後，他們就翻身上了旁邊拴著的角馬，朝著你們那頭就攆了過來。」
「角馬？」
聞聽此言，林野心頭一沉。
「有多少人？」
「三十來個。」
輕輕皺著眉頭，蘇晚回想著。
「清一色背著弓，打頭那個，是個膀大腰圓的光頭。」
「等他們攆到離你們七八百步的時候，我瞧見……你像是察覺了。」
「你一邊扯著嗓子喊其他人快跑，一邊把手裡的長槍往地上一戳，摘下了背後那張大弓。」
林野的心，不由自主地就提了起來。
角馬撒開了蹄子，那速度……七八百步的距離，眨幾下眼的工夫，怕是就到跟前了。
再者，那幫人手裡頭都是弓。
也就是說，隔著兩三百步，人家的箭就能夠著他了。
到那當口，他還能全須全尾嗎？
「你很厲害。」
蘇晚的眼裡頭，忽地漫上一層異色。
「等他們攆到五百來步的時候，你開了弓。」
「幾乎是一息一箭，箭箭都要人的命。」
「十來個眨眼的工夫，那三十來號人，就有一半栽在了你的箭下頭。」
「還有那麼一回，還有一前一後湊在一條道上的兩個，叫你一箭穿了個對穿。」
林野聽著，默默點了點頭。
一箭雙鵰。
這算不得什麼，是他的常發揮。
只是他臉上沒露出半分得意。
因為蘇晚說得清楚，那幫人還剩下一半。
「那後來呢？」
「後來……那些人進了他們能攻擊的射程。」
蘇晚的聲音低了下去。
「打頭那光頭一聲吆喝，剩下的人齊刷刷把弓都對準了你。」
「那我呢？」
林野下意識地追問。
跑，是斷然跑不過角馬的。
真要設身處地，他也就倆法子。
一是硬著頭皮接著射，可這麼一來，人家的箭也一樣往他身上招呼。
二是撂下弓，抄起那杆長槍，賭一把能不能把這潑天的箭雨給攔下來。
「你……」
蘇晚眼裡頭露出明顯的敬佩。
「我瞧見你遲疑了那麼一瞬，就把弓一扔，抄起了地上那杆長槍。」
「那些個朝你射來的箭，愣是叫你一桿槍，全給磕飛了。」
林野眼裡頭閃過一絲瞭然，還夾著點兒意外的驚喜。
是御武跟破鋒那倆特性在撐腰。
一個管卸力格擋，一個管命中破防。
拿著長槍攔箭，那格擋的成算，高得能嚇死人。
可這麼一來，他也就把自個兒釘死在了原地。
這些人一時半會兒奈何不了他不假。
但他的父親，趙虎叔他們又怎麼樣……
「那幫人又對著你射了幾輪，那光頭看著是拿你沒辦法。」
蘇晚頓了頓。
「那人翻身下馬後拿了一把長斧就向你沖了過來。」
「其他的人都被他打發去追趕你們的爹他們了。」
「我的夢到這裡就結束了。」
「行了。」
林野苦笑著擺了擺手。
自己是什麼下場，暫且不說了。
他爹，趙虎，還有寨子裡那些跟著出去的叔伯。
在那些撒開蹄子的弓騎面前，就跟一排活靶子沒有什麼兩樣。
尤其是剛跟他學了兩天箭的顧潤林。
如果那小子這次也跟過去了，那怕是連弓都來不及拉開，頭一個就得叫人當成活靶子給點了。
這結局壞得不能再壞了。
「所以聽你這話音，這是明兒個就要撞上的事兒？」
「嗯。」
蘇晚點點頭，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尋思著……你們明天要是不去，是不是就能躲過這一遭了？」
「你這份好意，我領了。」
林野深吸一口氣，卻是搖了搖頭。
「可這事兒，怕是沒這麼簡單。」
「你方才說，那光頭一直舉著千里眼，往堡子門口瞟對吧？」
「嗯，我瞧得真真的。」
蘇晚忙點頭。
「這就說明，那幫人早就把咱們給盯上了。」
林野的眼神沉了下來。
「十有八九，是打咱頭一回進宋家堡換東西那會兒，就叫他們給記在心上了。」
「就算不是……那我也知道那群人是誰了。」
「既如此明天不去，後天去，大後天去……照樣也會碰到他們。」
「到那時候，指不定又是個什麼光景。」
聞聽此言，蘇晚愣在原地。
她鼓足了勇氣，用自己身份去傳這個消息，就是為了不讓大家明天再去。
結果林野聽完，反倒把明天要去的心思坐得更實了。
「所以你是想……搶先一步？」
「對。」
點了點頭，林野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你夢裡頭，我是第一個看到他們的，可即便這樣還是慢了半拍，才落得個滿盤被動。」
「如果反過來，我如今摸清了他們的底細，搶先一步行動的話……」
「那這局可就又不一樣了。」
他這話說得張狂，可卻半點不虛啊。
他射程沒變，還是那五百來步不假。
可如果心有方便，那提前準備好，一來能殺那幫人一個措手不及。
二來，角馬提速也是需要時間的。
旁人瞧著這麼一丁點兒的時間沒什麼區別。
可擱在他這一息一箭的射箭功夫上，那足夠撂倒好幾個了！
蘇晚定定地瞅了他數息，回過味來。
好像……眼前這人，還真有這份兒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