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然就是幾張弓箭亂射，把一張好好的皮子紮成了篩子。
一張皮子上頭，少說也得三五個破口，處理起來費工費料，自然賣不上價。
可眼前這六張狼皮呢？
從頭到尾乾乾淨淨，每一張上頭，都只有一個箭孔！
而且這箭孔的位置還出奇地一致，全都在腦袋或者脖頸的要害處。
他做皮貨生意，最看重的就是皮子的完整度。
這麼六張幾乎堪稱完美的狼皮，別說四十斤糧食了，就是六十斤，都是他撿了大便宜！
本來看著趙虎幾人完全沒有在意這點，應該都是個門外漢，想著壓壓價。
可現在這小子……
老孫咽了口唾沫，連忙換上了一副熱絡的笑容。
「哎喲，多謝這位小哥提醒，我這老眼是真是不中用了！」
「幾位老哥別見怪，別見怪。」
「這皮子……是好皮子啊，難得的好皮子！」
「方才是我看走了眼，一張我給六十斤粗糧的價，六張三百六十斤，您幾位看成不？」
這一開口，直接從一百八十斤翻到了三百六十斤，足足翻了一倍！
趙虎跟劉胖子在旁邊兒聽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好傢夥，這前後判若兩人的架勢，變臉比翻書還快！
劉胖子湊到趙虎耳邊，壓低了嗓子。
「老趙，你瞅見沒，咱小野這還沒動手呢，光是幾張皮子就把人給唬住了。」
「這叫啥來著……對嘍，人不可貌相，狼皮不可斗量！」
趙虎嘴角抽了抽，懶得搭理他這歪果亂造的詞兒。
可心裡頭對林野卻是又高看了幾分。
雖然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從老闆的態度來看，小野子明顯是看到了他們忽視的東西！
還好這次領著小野子出來了，不然還真就虧大發了！
林野嘿嘿一笑，也沒揭穿老孫那點兒小心思，順水推舟地拱了拱手。
「孫老闆爽快，那咱就這麼定了。」
一樁買賣談得皆大歡喜。
其餘獸肉也在旁邊的肉鋪換成了滿滿兩袋子鹽和一些寨子裡緊缺的針頭線腦。
……
正事辦得差不多了，林野卻沒急著走。
他單獨從換來的物資里，拎著一張之前特意留下的狼皮，朝著市集深處一個賣山貨下水的攤子走了過去。
那攤子上擺著各式各樣處理過的野獸內臟，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膻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尋常人打這兒過，大多是捂著鼻子繞著走。
可林野卻是眼睛一亮，徑直湊了上去。
他心裡頭惦記著一樁事。
老吳這些日子教了他那麼多本事，樁功、拳法、箭術，一樣一樣都是掏心窩子的真東西。
那老爺子平日裡嘴上沒個正形，可對他是真沒得說。
林野琢磨著，總得給老爺子帶點兒什麼回去才好。
可他翻遍了腦子，愣是想不起老吳平日裡圖個什麼。
老爺子除了那口捨不得放下的酒葫蘆，好像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
也就他跟著隊伍出去打獵時，老爺子念叨幾句下水什麼的。
這幾回打的獵物都分給了寨子裡的人，林野也沒有機會去弄。
這會見著正兒八經買這些東西的，可給他逮著機會了。
「老闆，你們店裡最好吃的下水是什麼？」
賣下水的老闆是一個胖乎乎的婦人，一聽說有人問起這個，眼睛直接就亮了。
「誒喲，小兄弟你是第一次接觸這個吧？」
「小兄弟聽我的，變異野豬的大腸在所有的下水裡是最香的！」
「別看它樣子不起眼，可要是收拾乾淨了燉上一鍋，那香味可以飄到兩里地之外！」
「連那些天能大老爺聞到都會流口水！」
「就是這玩意不好弄，收拾起來費勁，我這裡也就剩兩斤了。」
「我看你長得可愛，嬸也不瞎說話，你要是想要，十斤細糧，拿走！」
林野一聽就笑了。
正好他也就要這麼一點點。
一番討價還價，他用那張狼皮，換來了兩斤收拾得乾乾淨淨，連一點兒異味都沒有的變異野豬大腸。
……
等到林野帶著東西回來和大家一起匯合時，一算時間，從進堡到現在不到一個時辰。
趙虎抬頭看了看天色，那西斜的日頭已經染上了一層橘紅。
當下他招呼眾人趕緊收拾東西，準備啟程返回。
劉胖子卻錘著有些發酸的雙腿，有點犯嘀咕。
「這天兒都這個點兒了，咱要不……在堡子里將就住一晚，明兒個一早再趕路？」
話一出口，老周頭就在旁邊瞪起眼睛來。
「住一晚？你當這是回你自個兒家炕頭呢？」
「你也不查一查，在這宋家堡的下房住一晚要多少。」
看著老周頭一臉樣子的樣子，劉胖子倒也有些被懵了，抬手撓了撓頭。
「咋了，不是半斤粗糧嗎？」
「拉倒吧，你上次沒來，說的那都是老黃曆的價了，早就漲了！」
「現在一晚上的價格是一斤肉！」
豎起一根手指，老周頭輕輕晃了晃。
「就那麼一個四處漏風的小破屋，睡一覺就要多消耗一斤肉。」
「咱們幾個大老爺們如果都住下來，得要多少？」
「這不是白白的給別人打工了嗎。」
劉胖子聽到這話，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斤肉睡一晚，這價格比搶還狠。
他琢磨了好久之後，一拍大腿說道。
「得，這錢花的睡覺都心疼，還不如多走兩步路呢！」
「反正太陽還沒下山，咱們腳底抹油，加把勁兒，在天黑之前一定能趕到寨子。」
眾人一合計，也都是這個理兒。
畢竟省下的可都是實打實的過冬口糧，誰捨得往這上頭搭。
於是幾人也不耽誤，把換來的鹽和糧食分開背好，重新踏上回程。
夕陽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來的時候是六張狼皮換米鹽的心慌，回去的時候卻是滿載而歸的踏實。
更別提，還平白得了顧家寨這麼一份天大的進項。
劉胖子一路上又開始念叨了，一會兒盤算著這些鹽夠不夠吃到開春。
過會兒又想著顧家寨搬過來之後，寨子裡會多熱鬧。
可沒一會就又繞到了他們寨子發展起來以後也要學宋家堡那樣！
外人睡一覺就是一斤肉，多來幾個他們還出去打個屁的獵啊！
天天在屋裡等著人送東西上門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