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捧著清水花瓣的寨民之外,趙虎,劉胖子也扛著自己的東西站在寨口跺腳取暖。
老周頭蹲在旁邊抽旱菸。
加上林鐵山,林野一共五人。
宋家堡之行,趙虎他們幾個都是老手。
這些年寨子裡跑宋家堡的工作,也基本上都是他們幾個輪流做的。
見到林野也跟著過來,趙虎先是一愣,緊接著臉上就露出了笑容。
「鐵山哥,你把小野也帶上了?」
「嗯。」
林鐵山把肩上的大布包放下,對趙虎他們點了點頭。
「這幾天小野又學到不少東西,路上也可以幫著看著點。」
劉胖子在一旁抽了抽鼻子。
「鐵山哥這話說得,我們這幾個還沒到需要小野盯著的份兒上。」
「不過嘛……」
劉胖子的眼睛往林野肩上那把弓一瞟。
「這弓看著不對啊小野,比你昨兒個那把重了一大截兒。」
林野嘿嘿一笑,沒吭聲。
老周頭這時候把嘴裡的旱菸兒摘下來,慢悠悠地開了口。
「老吳的柜子底下壓了這麼多年的寶貝,也算是有個新主家了。」
「……」
趙虎和劉胖子對視了一眼。
一看老周頭這個說法兒,那意思就已經出來了。
這把弓不是隨便的一把弓。
而是老吳壓了柜子底兒這些年的寶貝傢伙。
一時之間,趙虎和劉胖子幾個眼神兒里都帶上了幾分說不上來的味道。
而就在這時候,寨門口的人群里悄悄地擠進來一道細瘦的身影。
那道身影沒往前擠,只是站在人群的最後頭。
粗布衣裳的一角,從人堆兒的縫兒里悄悄的探出來一下。
林野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把手悄悄地按在肩上的弓弦兒上,心氣兒沉下去了半分。
站起身,趙虎把嗓門兒抬高了幾分。
「行了,都別磨嘰了,天亮了咱就走。」
「到宋家堡還有三十里路呢!」
一句話落下,五個人紛紛把自個兒的東西往身上一挎,轉身就往寨門口的吊橋上走。
林野走在最後頭,到了寨門口的時候,他悄悄地扭頭往人群里一瞟。
那道細瘦的身影早就沒影兒了。
只留下一堵冷清清的牆根兒,林野把心氣兒沉了沉,轉身跟上前面幾個人。
寨門口的吊橋被守門兒的老兵慢慢地放下來。
一行五個人踏上吊橋,一路走出了寨子。
「清水洗路,花落平安!」
隨著他們一動,早已在旁等候的寨民們也紛紛抬手將手中東西撒了出去。
……
寨子外頭,一層薄薄的白霧貼著地面兒飄。
林鐵山走在最前頭。
他手裡頭握著一根兒粗木棍兒,一邊走一邊用棍兒頭撥開地上的雜草。
「路上都跟緊點兒,別落隊。」
「前面這段兒好走,等過了草甸子那邊兒就不好說了。」
「黑水溝那兩隻野豬最近沒露面,我心裡頭總覺得不踏實。」
趙虎在旁邊兒點了點頭。
「那兩隻畜生鬼得很。」
「上個月我從那兒過的時候,明明只看到腳印兒,可就是不見影兒。」
「回頭得多留點兒神。」
老周頭把旱菸兒磕在鞋底子上,也開了口。
「別說野豬了,這一路上比野豬難纏的東西多著呢。」
「上回我跟著老陳家的老三跑宋家堡,就在草甸子東頭那一片兒撞見過一隻黑影兒。」
「老三說那是狸子,我說不像。」
「到最後那玩意兒也沒露頭兒,就那麼遠遠地跟著我們走了半晌。」
林野聽著有趣剛想問上一句,劉胖子卻是笑呵呵地湊了過來。
「小野,那個……」
「咋了劉叔?」
「你今兒個早上出門兒的時候,寨門口是不是站著個姑娘?」
林野的腳步稍稍一頓,隨即嘿嘿一笑。
「寨門口人多著呢,姑娘也不止一個。」
「劉叔您這話問的沒頭沒尾兒的。」
劉胖子把眼睛一眯。
「別裝了,就是躲在人群後面的那個姑娘,蘇嬸家的丫頭是不是?」
「咋的,你們有情況了?」
林野聽到這句話後先是愣了一下,連忙哭笑不得的擺了擺手。
「劉叔,你別亂說啊。」
「我跟蘇姑娘一句話都沒說過。」
「再說了,我才這個年紀……」
「你這年紀咋了?」
可他這話還未說完,劉胖子便直接打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十四歲就跟嬸兒開始搭話了。」
「十六歲就把你嬸兒從她娘家背回來了。」
「你這個年紀,談情說愛正合適。」
一旁的趙虎笑的肚子都疼了。
「老劉,你這個年紀的老經驗兒,可別擱小野身上瞎用。」
「我嫂子當年那是眼瞎才看上你。」
「換成小野這樣兒的娃娃,誰看不上啊?」
劉胖子瞪了趙虎一眼。
「老趙你別在這兒嚼舌根子。」
「反正我說的都是真事兒。」
「小野啊,那姑娘今兒個早上一直在人群後頭瞅著你。」
「瞅得那叫一個專心,我從吊橋上都能看出來。」
見劉胖子還是往那方面想,林野也只好無奈一笑,沒想著再去接話。
畢竟他自己心裡頭是有數兒的。
蘇晚這兩天盯著他看,不是那種小姑娘看小伙子的看法。
而是帶著一種琢磨的目光。
至於她在琢磨啥。
林野如今也沒有搞清楚,不過這件事兒他沒打算跟劉胖子他們幾個說。
一來是沒那份兒必要。
二來是他自個兒的猜測還沒落地兒,說出來也就是白攪局。
見林野不接話,劉胖子還想再擠兌幾句。
林鐵山在前頭輕咳了一聲。
「老劉啊,我兒子這一路上還得盯著周圍的動靜兒呢。」
「你別老在他耳邊兒念叨這些個花花綠綠的。」
「誤了大事兒咋整?」
「行行行,老哥你說啥就是啥。」
劉胖子把嘴一撇,也不敢再多說。
一行五個人一路往東南方向走,天色慢慢的從魚肚白變成了明黃。
太陽爬到半空的時候,他們才走完了第一片兒草甸子。
那片兒草甸子裡的野草長得比人還高。
走在裡頭的時候,五個人的腦袋都被草尖兒蓋住了。
只能靠著彼此的呼吸聲跟腳步聲,保持著隊形不散。
走出草甸子之後,眾人都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