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板兒到了那份兒上，年紀多大也是那個境界。」
「反過來說，年紀再大身板兒不到那份兒上，也不算武者。」
「咱小野這一手箭法，本來就是靠他這兩天硬練出來的身板兒撐著的。」
「如今又加上老吳那兒一手手教的樁功和拳法。」
「說破了這道坎兒，其實也不算奇怪。」
「只是我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李秀芳這時候手都有些顫了。
看著自家大兒子，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
她這幾年操心的事兒多。
之前是操心林野這孩子身體不好，操心家裡頭這一大家子的口糧。
如今這一份兒擔心，倒是一下子鬆了一大半兒。
只是……
只是她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比她高出小半個腦袋的兒子。
心裡頭竟然還生出些許陌生的味道來。
好像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的這個大兒子已經不完全是那個躺在床上讓她操心的小娃娃了。
念止於此，李秀芳也沒忍住伸手悄悄地擦了擦眼角。
林野見狀，湊過去撓了撓頭。
「娘，我要是真成武者了也是好事啊，你哭啥啊。」
「是不是又想到什麼不好的東西了？」
「要我說呀，您該幹活兒幹活兒，該吃飯吃飯，別再愁著我了。」
李秀芳被他這一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行了行了，趕緊坐下喝湯。」
……
一頓湯喝完，太陽已經西斜。
林野推開院門，一路慢悠悠地又往老吳家走。
按理說下午老吳沒讓他過去。
可他這一破境的事兒，總得跟老爺子知會一聲。
不然明兒個繞圈兒的時候，老吳一看他的樣子，怕不是要嚇一大跳。
到了院門口，林野一推門。
老吳今兒個下午倒是沒在躺椅上打盹兒。
而是蹲在石板邊兒上，手裡頭拿著一塊兒細砂紙，一寸一寸的在打磨一把弓。
那把弓比林野平時用的那把要長半個巴掌，弓身也粗了一圈兒。
「不是讓你今兒個下午在家休息嗎？咋又來……」
話說到一半兒，老吳臉上的神情突然一僵，手裡頭的砂紙就掉在了地上。
他慢慢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林野跟前，抬手就搭在了林野的肩膀上。
「……你這是破境了？」
林野嘿嘿一笑，沖老爺子點了點頭。
「吳叔，中午吃完飯，回屋盤腿一坐，就……就那樣過去了。」
老吳張了張嘴，愣是沒接上話。
當初他自己破煉體一重的時候，是被師父帶著去山裡蹲了半宿冰潭子。
凍得舌頭都僵了，從潭子裡爬出來的時候整個人才悟出那份兒筋活的味道來。
至於他其他那些師兄弟……
有的是一巴掌拍趴在地上悟出來的，有的在山裡被一頭熊瞎子追了半晌悟出來的。
他這輩子還真沒見過，有誰是回屋往床上一坐就悟出來的！
半晌，老吳才慢慢地把手收回來，一屁股坐在了躺椅上。
他伸手拿起旁邊的葫蘆，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
「行啊，小野。」
「老頭兒我教了你這麼多天，也不算白教了。」
「這要讓我師父知道，估計都要給我搶你了，哈哈哈哈！」
見老吳心情這麼好，林野也撓了撓頭，趁機嘿嘿一笑。
「吳叔，那個……我這破了境，是不是可以試試更沉的弓了？」
聞聽此言，老吳臉上笑容一收，直接翻了個白眼。
「你小子……剛破境就想著上強弓？」
「不怕把胳膊震散架？」
「再說，寨子裡能弄到的最沉的弓也就是八十斤那一檔兒。」
「再往上那就得去宋家堡才有了。」
話是這麼說，可老吳還是從躺椅底下把那把剛剛打磨過的弓拎了起來。
弓身呈暗紅色，弓弦粗得跟小手指頭似的。
「這把是我之前用的一把八十斤的老弓。」
「弓身是黑檀木的，弓弦是牛筋搓的，擱我柜子底下壓了十幾年。」
「這兩天聽說你要出遠門兒，我這幾天沒事兒就把它拎出來打磨打磨。」
「本來只是想著讓你這段時間上手習慣一下。」
「可如今看你這架勢，估摸著倒是能直接換上了。」
說著，老吳把弓遞到林野手裡。
林野伸手一接。
弓身入手，那份兒沉甸甸的感覺一下就順著手掌傳到了肩膀上。
比家裡那把六十斤的弓明顯重了一大截。
可林野的手腕卻穩得很。
見此老吳悄悄地眯了眯眼。
「來，試試拉個滿弓。」
林野應了一聲，往院子中央走了兩步。
雙腳開立，與肩同寬。
腰下沉，肩下壓。
左手舉弓，右手扣弦。
一個熟練的開弓姿勢就擺開了。
那份兒勁兒從他腳跟起，順著小腿到大腿，再從大腿到腰，再從腰到肩，最後傳到那隻扣弦的右手上。
嘎吱！
八十斤的弓身發出一聲細密的響動，弓弦便被林野一寸一寸的往後拉開。
半開。
大半開。
滿開！
弓身一下子被拉成了一輪滿月的樣子。
林野的胳膊上青筋暴了幾條，可臉上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
那份兒滿弓姿勢，愣是讓他撐了足足有十幾個呼吸。
老吳的葫蘆要不是剛才已經空了，估計這會兒又得掉在地上。
瞪著一雙老眼，老吳愣愣地看著自家這個才十六歲的徒弟。
八十斤的重弓。
擱寨子裡那也是數一數二的傢伙。
之前老吳自己拉這把弓的時候，也是要憋一口氣才能撐到滿月。
十幾個呼吸，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這小子……
半晌，老吳才慢慢的把眼皮子撐開一條縫。
「行了，撒手吧。」
「別把老頭兒這把弓撐壞了。」
林野一樂，緩緩的把弓弦鬆了半分，那份兒滿月的弓身慢慢地收回原狀。
弓弦恢復，林野低頭看著這把弓越看心裡越喜歡。
「吳叔，這把弓借我用幾天唄。」
「出遠門兒的時候帶著，我心裡踏實點兒。」
而老吳則是直接擺了擺手。
「借啥啊，剛才我不就說了嘛，這把弓就是給你準備的。」
「擱我柜子底下也是壓著，跟著你能派上用場。」
這番話落下，林野雙眼明顯一亮。
畢竟八十斤的重弓對他的提升是真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