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寨門口的時候,獵隊的其他人已經到了。
趙虎,石頭,還有另外幾個林野叫得上名字的漢子。
劉胖子,二娃子,老周頭……都聚在寨門底下抽著旱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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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昨天陪著林野練箭的栓子和黑娃倒沒在。
栓子是被他娘拽回家的,說啥都不讓出來。
黑娃倒是想跟,可他爹一巴掌就把他給拍回屋裡去了。
那幾個抽旱菸的漢子,見林野跟著他爹一起走過來,眉頭就是一皺。
趙虎最先開口。
「鐵山哥,你還真讓小野來了?」
林鐵山沒答話,只是把自己的弓搭在肩上。
劉胖子見此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抬腳來到林鐵山旁邊。
「鐵山哥,我不是攔你啊。」
「可這小野子畢竟才十來歲的娃兒,昨兒個咱老陳才剛剛……」
劉胖子這話說到一半,自己就先咽了回去。
老周頭則嘆了口氣。
「鐵山啊,我知道你心裡的意思。」
「寨子裡少了三個能拉硬弓的,你想帶小野出來補個缺,也是沒辦法。」
「可這娃兒才練了幾天弓?」
「你說帶他出來長見識沒問題,可真讓他跟著咱一起去黑水溝那片兒。」
可別管別人怎麼說,林鐵山也沒半點回嘴的意思。
其實他這個爹這會兒心裡也慌!
倒是林野自個兒這時候站了出來。
「周叔。」
「我知道你們心裡擔心啥。」
林野把肩上那把黑漆漆的重弓抖了抖。
「我今兒個跟出來,不是我爹拉的,是我自己求著來的。」
「這弓您幾位手裡也都拉過,六十斤,不是新手能碰的。」
老周頭愣了一下。
劉胖子掃了那弓一眼,也是一愣。
那把黑漆漆的六十斤重弓,寨子裡人都認得。
以前是老趙頭那把,老趙頭去年冬天沒了,這弓就一直掛在倉庫里沒人拉得開。
小野子現在背著的,就是那把?
劉胖子伸手去接。
林野把弓遞過去,劉胖子接住時,明顯手一沉,愣是差點兒沒端住。
「我天……」
劉胖子把弓再仔細掂了掂,眼睛裡那點兒勁兒也淡了下去。
「鐵山哥,這弓小野子現在真能拉開?」
林鐵山點了點頭。
「你要不信,可以讓他給你拉一下試試。」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林野身上。
林野也不多話,把弓從劉胖子手裡接過來,抬手就是一個滿弓。
呲!
弓弦發出一聲低沉的吟叫。
一群大老爺們兒看著這一幕,眼珠子差點兒沒瞪出來。
老周頭的旱菸「啪」地掉在地上。
趙虎的嘴角抽了抽。
劉胖子直接就笑出聲來。
「誒呦我,鐵山哥,你這兒子……不早說啊!」
「我這心裡剛才還犯嘀咕,你就該早點兒把他這一手亮出來!」
老周頭把煙鍋從地上撿起來,磕了磕,轉頭看著林野的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鐵山哥,我這話我收回。」
「這娃兒,中!」
趙虎則是在旁邊嘿嘿笑了兩聲,抬手拍了拍林野的肩膀。
「我就說小野子是塊料。」
「你昨兒個下午射的那兩箭,我在寨門口都看見了。」
……
眾人這一通說完,氣氛就明顯鬆了下來。
寨門口那幾個正在收拾傢伙什的漢子聽見動靜,也都走了過來。
其中有個叫大柱子的,是三十出頭的年輕漢子。
他之前跟林鐵山一起在黑水溝里挨過刀,胳膊上還有一道舊疤。
大柱子聽完前後經過,沖林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
「小野兄弟,別聽你周叔他們瞎念叨。」
「待會兒出去了,遇到有咬人的畜生,你就往柱子哥後頭躲。」
「柱子哥這胳膊上的疤都是打野豬打出來的,你放心。」
林野嘿嘿一笑。
「柱子哥,那我就先謝謝你了。」
大柱子擺了擺手。
「別客氣,咱這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林鐵山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的上揚了起來。
八九個人,肩膀上背著弓箭,腰上別著刀矛,整整齊齊的站到了寨門底下。
環顧四周確定了一下人數後,林鐵山便壓低聲音開口。
「今兒個咱不走黑水溝那條老路。」
「繞西邊兒走,去二號陷阱跟四號陷阱看看。」
「要是碰到大傢伙兒,能繞就繞,主要目標是獲取食物,都聽到了嗎?」
眾人齊聲應了。
趙虎第一個出了寨門。
林野把肩上那把重弓緊了緊,跟在他爹身後,一步一步走進了寨門外那片望不到邊的荒原里。
……
外面的天空比林野想像中的還要陰沉。
山坳里的霧氣一層又一層的往上冒,把遠處的山頭都給籠住了,只剩下山頂的部分。
地上的野草已經長到膝蓋那麼高了,走路的時候發出沙沙的聲音。
而且從原身的記憶里,林野很清楚這時節的野草底下什麼都可能藏著。
地耗子,土蛇,小灰狼……
有些看著不起眼,但是要是給你腿上來一下,那也夠你養半個月的。
因此林野一路上都十分謹慎,眼睛就沒停過。
如此走了大概兩三里路,走在最前頭的老周頭突然抬手一比。
「停。」
八九個人一起站住了。
前面一片荒草地上,有一個黑乎乎的影子若隱若現。
那影子移動的速度比較慢,每走一步地面都會輕微震動一下。
林野眼睛微眯,目力集中之後也能夠看清那傢伙的大概輪廓。
好傢夥。
那東西身上有一層像鐵片一樣的鱗甲,光是背上的一塊就有半間房子那麼大。
四條粗壯的腿如同柱子一般,頭上還有兩個彎彎的角。
石鱗豕。
這東西是裂日那一年,從林子深處爬出來的一種變異生物。
原型……應該是穿山甲?
渾身覆著一層鐵片似的鱗甲,尋常刀砍上去都得崩口。
據說當年寨子裡聯合了另一個寨子的老獵戶,二十幾號人圍了三天才勉強獵到一頭。
而且一旦它發起脾氣來,就不是撞人的事了,而是撞牆的事。
寨子裡北面的牆上有一條兩丈多長的裂縫,就是這玩意兒幾年前撞出來的。
林鐵山站在最前面,臉色立刻就沉了下來,抬手就做了個後退的手勢。
「繞過去。」
「從東邊低洼的地方走,都輕著點兒腳。」
眾人都點著頭,一個個屏住呼吸,慢慢的往東邊移動。
林野被夾在中間。
劉胖子在他前頭,抬手小聲給他講了一句。
「這石鱗豕啊,眼神不咋地,可耳朵靈。」
「三十步內咱聲兒大一點兒,它就得轉過頭來盯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