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半,訓練營的越野車把顧淵送到1001號城市西側。
車只負責送到外圍,顧淵下車以後檢查了一遍記錄器和通訊器,背著血影戰刀進入廢城區。
昨晚地圖上的警戒範圍又擴大了一些,北邊那頭領主的位置重新標過,距離這裡很遠,西側幾條道路依舊開放。
史江昨天說得沒錯。
領主過境以後,這一帶的怪獸正在重新搶地盤。
顧淵走出兩公里,路上已經碰到三批移動的獸群。數量都不算多,卻很少在固定區域停留,幾頭平時各占一塊地方的獸將甚至混在同一條街上,隔著幾十米各走各的,誰也顧不上爭。
這種時候找怪反而容易。
上午七點不到,顧淵已經殺了兩頭初等獸將。
一頭鐵毛野豬死在廢棄加油站後面,另一頭虎獒犬被他堵進一間倒塌超市。從發現到結束,兩場戰鬥加起來也沒花二十分鐘。
真正讓顧淵感興趣的是西北方向,那邊隔上一段時間便會有怪獸穿過。
方向幾乎一致。
他爬上一棟十幾層高的住宅樓,從窗口往遠處看,能看見幾條街外有一座斷掉的高架橋。更遠處偶爾有怪獸從建築間露頭,出來以後大多會沿高架附近向西南移動。
顧淵很快下樓,換了位置。
與其滿城找,不如等。
斷掉的高架下面是一處很大的十字路口,周圍建築塌得厲害,視野反而不錯。顧淵找了一間二樓臨街的舊餐廳,窗戶早就碎了,從這裡正好能看到兩個路口。
等了不到二十分鐘,獵物便來了。
一頭初等獸將級鐵毛野豬跟在一群普通怪獸後面,身上帶著傷,跑動時一直往後看。
顧淵從旁邊小巷切出去,等它越過路口才從側面接近。
這次連獸群都沒驚動太多。
鐵毛野豬察覺有人時已經進了領域範圍。它轉身衝撞,顧淵順著側面讓開,血影戰刀在雙方錯開時切進前腿內側,怪獸踉蹌著撞上廢車,再回頭時,第二刀已經到了。
幾分鐘後,顧淵把最值錢的材料塞進作戰包,重新回到樓上。
這條路確實好用。
只是好地方顯然輪不到他一個人發現。
臨近八點,一個人影從對面樓頂落到高架邊緣,沿著斷裂橋面追向前方。
距離太遠,顧淵最初只覺得身形有點眼熟,等那人從橋邊翻下去,他才認出來。
賀川。
昨天還在訓練場裡追了他九十秒。
今天對方背著一柄細長戰刀,作戰服上已經沾了血,顯然也出來很久了。
顧淵沒過去打招呼。
荒野里碰上訓練營的人很正常,各打各的就行。
不久以後,一道灰影從高架下面沖了出來。
中等獸將級影貓。
怪獸左側腹部有一道很長的傷,後腿也在滴血,速度卻依舊很快。
它穿過十字路口,賀川已經從後面追下來,雙方距離大約三十米。
顧淵看了一眼便明白了,人家的獵物。
他重新靠回窗邊。
影貓剛跑過半條街,前方一片倒塌的圍牆後忽然傳來動靜。
它猛地停住。
下一刻,竟然轉身朝賀川沖了回去。
賀川顯然也沒想到。
他追了這麼久,對方一直在逃,現在突然掉頭,手裡的戰刀已經抬了起來。
就在兩邊即將碰上的時候,圍牆後的廢墟動了一下。
一道銀灰色身影從後面躥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影子。
前面的影貓甚至來不及轉身,脖子已經被一口咬住,龐大的身體被帶著翻出去,狠狠砸在街邊牆面上。
賀川的刀硬生生收了回來。
銀灰色怪獸抬起頭。
體長接近六米,肩背比普通狼類怪獸高出一截,額頭到脊背有一條近乎白色的毛髮,在陰影里格外顯眼。
銀月凶狼。
顧淵以前只在資料里見過。
眼前這頭已經到了高等獸將層次。
銀月凶狼卻把嘴裡的影貓扔到地上,轉頭看向了他。
賀川轉身就跑。
狼獸緊跟著動了。
它前兩步還在地上,第三步已經踩上路邊汽車,身體借力竄到二樓外牆,再落下時直接縮短十幾米距離。
賀川的速度很快,這也是他昨天能在二十多秒抓到顧淵的原因。
可和一頭高等獸將級銀月凶狼比起來,依舊差了一截。
顧淵看著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越過街口。
原本不關他的事。
問題是賀川跑的方向,正好是這棟樓。
顧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剛藏材料的位置,罵人的心思都有了。
樓下已經傳來玻璃碎裂聲。
賀川顯然也認出了窗邊的顧淵。
他衝進一樓大廳以後只來得及喊了一聲:「上面那頭,高等獸將!」
「看見了。」
顧淵抓起作戰包,轉身就往後面的消防樓梯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衝上三樓。
銀月凶狼根本沒走樓梯。
外牆轟地一聲,緊接著便是利爪撕開水泥和窗框的動靜。
顧淵剛轉過走廊,旁邊整扇窗戶突然炸開,銀灰色身影帶著碎玻璃撞了進來。
他腳下立刻變向,昨天楊輝教的東西幾乎本能地接了上來。
右腳順著現在的傾斜位置踩向牆邊,腰胯一轉,人貼著走廊拐進另一間辦公室。
賀川也從另一側掠過。
銀月凶狼撲空以後,前爪踩住牆面,龐大的身體竟然在狹窄走廊里硬生生折了回來。
兩個人沿著辦公室一路穿到大樓另一側,前面一段樓板已經塌了,只剩幾根鋼筋連著對面半截走廊。
賀川到了邊緣就往旁邊轉。
顧淵卻忽然停了一下。
身後銀月凶狼越來越近,如果繼續這麼跑,他們只能一直給它追。
「左邊。」
顧淵開口時,人已經衝進旁邊會議室。
賀川只遲了半步,也跟了進去。
會議室外牆塌了大半,能直接看到隔壁一棟商業樓,兩棟建築之間隔著七八米,中間有一條已經斷裂的空中連廊,只剩靠對面那半截還掛著。
顧淵跑到邊緣,看了一眼距離。
能跳。
賀川也到了。
「過去。」
他先沖了出去。
七八米距離對戰將級身體素質算不上誇張,賀川落到對面時滾了一圈便重新起身。
顧淵緊跟著躍出,腳尖剛碰到對面樓板,身後也傳來重物踏碎水泥的聲音。
銀月凶狼同樣跳了。
顧淵人在半空就察覺到身後的動靜。
落地以後,他乾脆順著前沖的慣性往側面滾開。
銀月凶狼從頭頂掠過。
前爪擦中賀川手裡的戰刀,巨大的力量把人帶得向旁邊滑出幾米。
賀川借著牆面才站穩。
兩個人終於在一條寬闊走廊里停了下來。
銀月凶狼站在中間。
身後七八米寬的樓間空隙已經把它和原來的獵物隔開,可這東西連回頭的意思都沒有。
賀川喘了幾口氣,低頭看了眼自己發麻的右手。
顧淵靠著另一側牆面,刀已經出鞘。
銀月凶狼往前走了一步。
跑到現在,該知道的已經很清楚了。
單純拼速度,誰都甩不掉它。
顧淵看著它肩背起伏,忽然發現左側後腰有一塊毛髮顏色發暗。
血。
這東西也帶著傷。
傷口位置很靠後,跑起來影響不大,剛才幾次急轉時,左後腿卻總會比右邊慢一點。
賀川顯然也看見了,他握緊戰刀,順著走廊另一側慢慢拉開。
顧淵往反方向走。
銀月凶狼站在兩人中間,腦袋來迴轉了一次。
這回輪到他們挑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