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甲牛的材料剛收了一半,陸成就從西邊回來了。
他神色有點不對勁。
秦山抬頭。
「怎麼了?」
「太安靜了。」
陸成指了指西邊。
「那邊有個水池,豬類怪獸經常過去。我剛繞了一圈,腳印不少,全是出去的,沒有往回的。」
孟岩正蹲在地上拆牛角,聞言抬起頭。
「咱們剛打完一場,它們不敢過來正常吧?」
「不是剛跑的。」
邵兵已經走到陸成剛才經過的位置,蹲下捻了捻地上的泥。
「外面那些印子幹了有一陣。」
趙海掃了眼地上的鐵甲牛屍體。
血已經順著碎石流出去一大片,這種血腥氣放在荒野里,別說豬類怪獸,附近的食腐怪獸早該有動靜了。
可周圍什麼都沒有。
秦山把剛卸下來的牛角塞進背包。
「別收了。」
孟岩動作一停。
「剩下這些呢?」
「回來還能找到再拿。」
秦山已經起身。
「撤退。」
小隊沿著北邊撤離路線出了建材市場。
越往外走,周圍留下的怪獸痕跡反而越少。
一公里外有座地下車庫,入口附近原本遍布獸類糞便和抓痕,現在裡面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地凌亂蹄印。
陸成忽然抬手。
「等等。」
倒塌的廣告牌後面立著一根黑色金屬樁,不到一米高,半截埋在土裡,頂部嵌著三塊蜂窩狀的東西。
周圍泥還新著,顯然剛裝沒多久。
孟岩看了兩眼。
「誰家的信號樁?」
邵兵背著槍走過去,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檢測儀,在金屬樁旁掃了一圈。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串不斷變化的波形。
「不是武館的。」
「軍方呢?」
「也不是。」
邵兵皺了下眉。
「沒編號。」
趙海用槍尖撥了撥旁邊的草,一截黑色編織索露了出來。
顧淵原本還站在兩步外,看見那東西,腳步一下停住。
他蹲下身,用手捏住外層編織材料,很硬,裡面卻藏著更細的韌性絲線。
他太熟悉這種東西了。
之前舊物流園裡,那張捕捉網收緊的時候,就是這種索纏在他的戰刀上。
「見過?」秦山問。
「上次那批私人回收的人用過。」
顧淵鬆開手。
趙海看向金屬樁。
「又是他們?」
「不一定。」
秦山沒有下結論。
他正要讓邵兵把頻率記下來,前面忽然響起一聲。
吱——
聲音很短,緊接著又是一聲。
幾個人同時抬頭。
兩棟廢樓之間,一根手腕粗的牽引索斜著穿過街道,末端一直延伸到更深處,索線正在震動。
再往前二三十米,四個人守在路口。
兩人背著長筒鎮靜槍,一個人蹲在大型收束器旁,剩下那個男人站在最前面。
就在秦山小隊看過去的時候,牽引索驟然繃直,旁邊一座鏽蝕鋼架直接被拉得彎下去。
為首的男人一隻手按住收束器側面的制動杆,腳下往前壓了一步,水泥地裂出幾道細紋。
顧淵目光微凝。
戰將級。
男人也看見了他們。
先看了眼秦山,又掃了眼幾人的裝備。
「私人合同,我們在捕捉委託目標。」
他說話不算客氣,但也沒有拔刀。
「別走北邊。」
秦山看了一眼橫在街道上的牽引索。
「哪邊能過?」
「西邊。」
陸成嗤了一聲。
男人看向他。
「有問題?」
「西邊怪獸全被趕出來了,你讓我往那兒走?」
那人沒立刻回答。
秦山卻已經看向路邊那根金屬樁。
「驅獸用的?」
男人這次停了一下。
「做任務,總得清場。」
「你們怎麼清,跟我們沒關係。」
秦山語氣平淡。
「別把撤離線一起堵了。」
收束器旁的年輕男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北面是捕捉區,真出了問題,比西邊還危險。」
氣氛稍微冷了下來。
兩個背鎮靜槍的人沒動,卻都把手放到了槍身上。
邵兵也沒碰槍,只是不聲不響往一堵斷牆旁挪了一步。
那個位置正好能擋住正面射擊角度。
為首的男人顯然注意到了,他看了秦山幾秒。
「我叫梁震。」
「秦山。」
「我們接的是私人單。」梁震說道,「設備已經鋪開了,現在沒法停。你們要過,繞西邊外沿,別碰我們的索。」
秦山沒有跟他爭。
「陸成,去北邊看看。」
陸成轉身就走。
梁震皺了下眉。
「我說了,北邊——」
「你說你的。」
秦山打斷他。
「路是不是你的,我自己看。」
梁震的臉沉了一點。
可還沒等他說什麼,收束器旁突然傳來一聲急促提示。
滴——滴——
蹲在那裡的人臉色微變。
「梁哥,二號又活躍了。」
梁震猛地回頭。
「補鎮靜劑。」
「已經補兩支了。」
「那就收線。」
兩名槍手立刻轉身往旁邊料台跑。收束器重新轉動,黑色牽引索一點點收緊。
沒人再理秦山小隊。
他們也沒有留下看熱鬧。
「走北邊外沿。」
六個人立即動身。
經過梁震身旁時,對方只說了一句。
「別往裡面靠。」
秦山頭也沒回。
「管好你自己的東西。」
隊伍沿北側運輸通道撤退。
身後的索具聲越來越亂,最開始還只是機械轉動,沒過多久,後面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撞擊聲。
轟!
隔著兩排倉庫,屋檐上的灰都落下來一層。
趙海回頭看了一眼。
「什麼東西?」
緊接著,第二聲撞擊響起,比剛才更重,隨後是一聲低沉的獸吼,
秦山腳步沒停。
「提速。」
邵兵卻突然開口。
「等等。」
他一邊跑,一邊盯著檢測儀。
剛才記錄下來的驅獸頻段還在屏幕上,原本幾個相對穩定的信號點,正在一個接一個改變方向。
「那些樁在轉。」
陸成回頭。
「什麼意思?」
「剛才是往西趕。」
邵兵抬頭看向前方。
「現在開始往北了。」
趙海臉色一下變了。
「北?」
北邊就是他們。
話音剛落,路旁那根黑色金屬樁發出很輕的一聲轉動聲。
頂部三塊網狀發聲面緩緩偏轉。
正對運輸通道。
緊接著,遠處第二根亮起紅燈。
第三根。
第四根。
荒野深處原本散開的獸吼突然多了起來。
先是零散幾聲,很快便連成一片。
陸成已經衝上旁邊一輛翻倒貨車,往遠處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
「來了。」
顧淵抬頭。
街道盡頭,先是一頭黑色豬類怪獸撞開荒草沖了出來。
後面還有。
五頭。
十幾頭。
越來越多。
趙海罵了一句。
「姓梁的在搞什麼?」
下一秒,捕捉區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刺耳巨響。
嘣!
主索斷了,斷裂的鋼索抽在倉庫牆上,大片磚石轟然炸開。
秦山低喝一聲。
「材料和重物扔了。」
孟岩立即卸下背包,把剛才收好的鐵甲牛材料塞進路邊水泥管。
趙海手裡還拿著一隻角,看了秦山一眼,也扔了進去。
「跑!」
六個人速度瞬間提了起來。
陸成第一個越過前方斷牆,不到十秒,他又折了回來。
「前面也堵了。」
「有多少?」
「三十往上,還在來。」
秦山直接抬手指向東。
「換路。」
隊伍切進旁邊一座廢棄攪拌站。
邵兵跟在最後,始終沒把檢測儀收起來。
「東面也有驅獸樁,也朝著這邊。」
幾個人都明白了。
不是巧合,也不是設備失控,有人正在有順序地關閉出口。
陸成踩著廢棄傳送帶上到高處,只看了一眼,便壓低聲音。
「梁震他們在撤設備。」
「北邊那根呢?」
「沒動。」
他頓了一下。
「三面全朝我們。」
趙海臉色徹底冷了。
秦山已經切進剛才雙方用過的公共頻道。
「梁震。」
沒人回答,秦山又叫了一遍。
這次幾秒後才響起聲音。
「說。」
「把北邊那根關了。」
梁震那邊很吵,全是機械和獸吼聲。
「現在不能關。」
秦山腳步一停。
「為什麼?」
「它一關,目標就會往料台回沖,你們往南切。我這邊收設備,等兩分鐘。」
秦山問:「兩分鐘以後呢?」
頻道里短暫安靜了一下。
梁震只回了一句。
「秦山,你也是帶隊的。現在誰都沒得選。」
秦山直接切斷通訊。
趙海看了他一眼。
「這叫沒得選?」
「他有。」
秦山重新提起盾牌。
「他選了我們。」
遠處突然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
轟!
攪拌站北側整面圍牆向內炸開,磚石翻滾,灰塵撲面而來。
一個巨大的黑紅色腦袋從缺口裡頂了出來。
隨後是肩背,六米多長的身體一步踏進攪拌站,斷掉的捕捉索還纏在後腿上,每走一步,索頭就在地上拖出一串火星。
兩根鎮靜劑扎在它肩側。
顧淵認出了這頭怪獸。
嗜血坦克,豬類怪獸排名第二的存在。
黑紅色鱗甲已經說明它的層次。
E級,初等獸將。
而在它身後,剛才被驅趕過來的大片獸兵也從牆體缺口不斷湧入。
秦山已經擋到了最前面。
「陸成去找出口。」
「邵兵上高點。」
「孟岩、趙海跟著我。」
他頓了一下。
「顧淵,別靠近獸將。」
沒人廢話,隊伍立刻散開。
嗜血坦克已經低下頭,地面震動越來越重。
秦山立盾,嗜血坦克轟然撞了上來。
巨響炸開。
秦山整個人向後滑出三步,盾底在水泥地上犁出兩條白痕,手中的重刀卻同時斬在嗜血坦克頸側。
只有一道淺印。
孟岩從側面補上。
嗜血坦克甩頭一頂,他連人帶盾直接撞上後面的斷牆。
「老孟!」
孟岩咬著牙重新爬起來,右臂卻已經明顯抬不起來。
趙海從秦山右側遞槍,連續點向嗜血坦克前腿關節,逼它不斷調整落腳點。
另一邊,豬群已經衝進攪拌站。
槍聲跟著響起,邵兵占住斜台第一槍打斷一頭G級怪獸前腿。
第二槍剛落,更多黑影已經從牆後繞了出來。
陸成在南邊大喊:
「這邊能出去!」
秦山立刻拖著嗜血坦克往南側退。
「孟岩先走!趙海跟著他!」
幾個人才退了十幾米。
嗜血坦克忽然停下,它沒有繼續跟著秦山往狹窄通道里撞。
而是抬起頭,發出一聲短促低吼。
顧淵眼神一變。
原本正追著邵兵沖的十幾頭豬類怪獸突然掉頭,沿攪拌站外側往南跑。
陸成的聲音很快從通訊器里傳來。
「南邊也堵了!」
秦山沒說話,他看著眼前的嗜血坦克,那頭獸將也在看他。
它沒有繼續撞,只是守在攪拌站中央,周圍趕來的獸兵卻越來越多。
繼續退,遲早被獸群圍住。
秦山緩緩活動了一下被震麻的手腕,然後把盾重新抬了起來。
「不退了。」
秦山盯著那頭嗜血坦克。
「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