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紀雪瀅來到的青陽峰的第二年。
小紀雪瀅突然想要去撲蝴蝶,央求小秋恆帶她去玩。
小秋恆想到父親說要他是師兄,要照顧好小師妹,點頭答應了。
小紀雪瀅非要去一個挺高的山坡上玩,結果在山坡上沒站穩滑了下去。
當時小秋恆立馬去抓她,但沒平衡好兩人的身體,他們還是從山坡上滾了下去。
這一幕正好被路過的青陽真君看到了。
青陽真君把被小秋恆護在懷裡哭得可憐兮兮的小紀雪瀅拉出來,訓斥小秋恆。
「你怎麼能帶你小師妹來這樣的地方玩,下次不許再這樣了!」
青陽真君抱著紀雪瀅離開後,小秋恆看著血肉模糊的兩隻手掌。
坐在地上一顆一顆地挑出嵌入血肉的小石子。
挑完左手,再挑右手。
再回青陽殿的時候,還沒進去,小秋恆便聽到了裡面女孩的童言童語和男人發自內心的笑聲。
「你甘心嗎?」
秋恆突然出聲。
正在叭叭叭吐槽蘭青玥怎麼這麼煩人的蘭青生有點懵,沒聽懂。
「什麼?」
熾空輕挑眉,曾被青玦分享過諸多八卦的他隱約知道自己的主人在問什麼。
他知道這個天賦絕佳的少年有什麼心事。
不過一直以來他都沒有試圖干預什麼。
有些事,只有當事人自己想明白了,才是真正的永絕後患。
秋恆的手指相互交疊,搭在光滑的桌面上。
他微垂著頭,幾縷髮絲從臉頰兩側滑落,遮住了些許眉眼。
他放棄了用神識去觀察外界,視野里只剩下一片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
「你甘心曾經對你視若珍寶的父親,在另一個人出現後,一點一點把對你的珍重轉移到另一人身上嗎?」
秋恆分不清這句話是他問蘭青生的,還是……
他的捫心自問。
空氣中靜謐無聲,氣氛也愈發顯得古怪。
龍子穆看著與陽光開朗越發背道而馳的少年,眉宇間的褶皺越來越深。
總覺得此時的秋師兄不太對勁。
似乎……氣息陰暗沉重了幾分?
蘭青生也隱隱察覺到不對勁。
見這裡的人和靈體皆沉默著,他也從眾地沉默片刻。
隨後輕笑一聲:「啊,我當然是不甘心的!」
交叉的雙手分開,秋恆不由得收緊手掌。
「本來父親的目光全然放在我身上,突然有一天,另一個人冒出來奪走了父親的注視,換誰,誰能甘心啊?」
秋恆輕飄飄地附和:「是啊,誰能甘心呢?」
蘭青生話語卻又一轉:「不過我很快就想開了。」
「我沒有了對我百般珍重的父親,卻還有將我視若珍寶、滿心滿眼只有我一人的姨娘,沒什麼好不甘心的。」
「父親既然不珍視我,那就讓他靠邊去吧,反正我還有姨娘。」
秋恆一怔,緩緩抬頭,原本越來越陰暗的氣息突然一鬨而散。
母親嗎?
感覺緊張的氣氛漸漸消失,龍子穆提著的小心臟突然就放下了。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這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特別明顯,龍子穆身體一僵。
在秋恆神識探過來之前,他急中生智地握住蘭青生的手臂。
「蘭兄弟啊,你……」
蘭青生一連「嘶」了好幾聲:「疼疼疼,你握得太緊了!」
「啊!抱歉!」
龍子穆趕緊鬆手,尷尬地撓撓頭,忍不住嘀咕:「我也沒用多大的力氣啊?」
蘭青生微笑:「不好意思,我只是個凡人而已。」
龍子穆訕訕一笑。
蘭青生:「你剛才要和我說什麼來著?」
「哦,我是想說,如果你爹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為由,強壓著你成親,你要怎麼辦?」
蘭青生:「他是我父親,我若是違逆他,於名聲上不好聽,所以我會去找陛下幫我。」
「陛下是陳國的君主,他說的話,父親不敢違抗。」
龍子穆:「你去找皇帝,皇帝就會幫你?你這個寵臣也太受寵了吧?」
「還好還好。」
蘭青生十分謙虛地表示:「也就是陛下喜歡聽人說話,而我正好擅長說話而已。」
*
時間很快到了秋恆和龍子穆在小世界停留的第三年。
蘭青玥打死了一個人,死者的姑姑是宮裡的娘娘,事情很難輕了。
蘭興和白夫人關了梅姨娘,以此脅迫蘭青生幫蘭青玥解決困境。
蘭青生請秋恆和龍子穆幫忙救出梅姨娘,隨後和蘭興大吵一架。
自此之後,他再也無法與蘭家維持表面的平和,帶著梅姨娘搬出了蘭家,放出話說要與蘭興斷絕關係。
京城裡的人皆說他不孝,送到皇帝跟前的奏摺中有一半都是在批判他的。
幸好他這個寵臣之名不是作假的,皇帝依舊信任重用他。
然後人們又說他是為禍朝綱的佞臣。
蘭青生對外界的言論充耳不聞,依舊做著自己想做的事。
反正他已經打算帶著姨娘離開這個世界了,他們說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
這一年秋天,在蘭青玥被問斬之前,陳國迎來隔壁姜國的使者。
彼時的秋恆和龍子穆剛從城外回來,很巧合地看到了姜國使團,並在使團中看到了一個眼熟的人。
他們聽到姜國的人稱呼他為國師。
熾空劍在秋恆耳邊哈哈哈大笑:「主人,你看看人家。」
「同是落難修士,人家都混上國師了,你連陳國皇帝的面都沒見到。」
秋恆:「怎麼,你見到陳國皇帝的面了嗎?」
熾空劍:「就算我去見皇帝,皇帝也看不到我啊!」
靈犀劍和龍子穆說:「我看這姜國國師孟凡當的樂得其中,他是打算在這裡留一輩子嗎?」
龍子穆:「那不是挺好的嗎?」
或許是宿敵之間的心靈感應,在龍子穆看孟凡的時候,孟凡似有所感,突然扭頭。
電光火石之間,宿敵之間四目相對。
孟凡瞳孔猛然收縮,激動地握住韁繩,腎上腺素飆升,心臟瘋狂跳動。
龍子穆則……轉過頭欣賞起了秋師兄的美貌。
孟凡:「……」
孟凡不管不顧地從使團隊伍中脫離出來,完全將身後姜國人對他的呼喊當做耳旁風。
孟凡在前面跑,使團隊伍里的人在後面追,在這條街上引起一陣騷動。
龍子穆拉住秋恆的衣袖,不確定地問:「秋師兄,我怎麼感覺他好像在往我們這邊跑?」
秋恆瞅瞅衣袖,應了一聲:「你沒感覺錯。」
幾句話間,孟凡左推一下右拐一下,在一路罵罵咧咧的聲音衝到他們面前。
「喂,龍子穆,你們想不想離開這裡?」
「我知道怎麼離開,我們合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