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你活著嗎?」
李昂用僅剩的力氣握緊拳頭,敲打頭盔,試圖喚醒對方。
但,禿鷲對此毫無反應,好似真的死去了一般。
「操!」
李昂怒罵一聲,竭力運轉【緊急癒合】,儘可能恢復傷勢。
在製造出蛛網發射器的第一天起,他就無數次設想過——如何利用蛛絲在高空救人!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第一次需要救的,居然是他自己。
李昂咬緊牙關,在高空艱難調整姿態,他先將禿鷲的手腕,和自己捆在了一起。
然後,他調整身軀,四肢張開,軀幹水平,迎風面積最大化。
二人穿過雲層,地面越來越近,李昂幾乎能看到中央公園的矩形輪廓。
他深吸一口氣,蛛網發射器全功率啟動。
一道道蛛網激射而出,在高樓之間,編織成一重又一重的白色緩衝網。
一重!
兩重!
三重!
每一重蛛網都比上一重更密、更厚、更韌,猶如一隻正在編織巨繭的蜘蛛。
崩崩崩——
一根根蛛絲崩斷,兩人猶如隕石一般,重重砸穿一層層緩衝蛛網。
但,每一根蛛絲的斷裂,都讓二人慢一點,再慢一點。
當最後一根蛛絲斷裂之時,他們已經距離地面不到十米。
轟!
兩人砸進綠化帶之中,壓斷無數枝葉,掀起一陣塵土。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李昂逐漸恢復了力氣,搖搖晃晃的起身。
他解開手腕的束縛,對著禿鷲說道。
「喂,艾德里安·圖姆斯,你因涉嫌綁架、謀殺未遂、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非法持有飛行器、違反聯邦空域管制法等罪名被捕。」
「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你有權聘請律師,如果你無力聘請,法庭將為你指定一位。」
說著,李昂自己笑了起來。
他一直很想這麼說一次,但面對那些販賣非法藥物的人渣,李昂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殺意。
話音剛落,禿鷲的面罩緩緩打開,露出蒼白的臉孔。
然後,他站了起來。
「你……」
李昂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
【緊急癒合】已經榨乾了他最後一絲氣力,以他現在的狀態,估計一個小毛賊就能開槍殺了他。
禿鷲看著他,沒有說話。
李昂也看著他,也沒有說話。
兩人安靜地對視,他們看似只有一臂之遙,但又好似隔著三萬七千英尺。
突然,李昂的眼角餘光瞥了一眼,他的戰術目鏡彈出一道警告。
遠處一名殺手正架著一把重型狙擊步槍。
「小心!」李昂大喝一聲。
此時,禿鷲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轟——
幽藍光焰劇烈噴射,推進裝置瞬間爆發,禿鷲一衝而出,抱著李昂撞進街邊店鋪。
砰!
同一時間,一發12.7毫米穿甲彈頭打穿了禿鷲的後背裝甲。
店鋪內,李昂連忙蹲下身,查看禿鷲的情況。
脈搏急速減弱,彈頭擊穿了防彈鋼板,在右肺撕開了一個貫穿傷口,鮮血從傷口湧出,地面上形成一小片暗紅水窪。
艾德里安看著李昂,眼中只有平靜和解脫。
「現在,我不欠你的了。」
話音剛落,最後一點幽藍光芒熄滅,艾德里安永遠閉上了眼睛。
這一瞬間,李昂的耳畔響起了一記虛幻的破碎之音。
——序列九魔藥消化完成!
。。。。。
遠處樓頂,墨鏡男有些驚訝,但是他估計了一下距離。
這個角度是射擊死角,如果自己趕過去,還需要一段時間,可他已經聽到NYPD正在包圍這裡。
「算你運氣好。」墨鏡男丟棄狙擊槍,轉身快步離開。
。。。。。
半月之後,皇后區,墓園
天空灰濛濛一片,鉛灰色的雲層將太陽遮得嚴嚴實實。
墓園很安靜,沒有賓客,沒有神父,沒有唱詩班,只有一口簡單的木棺。
黛博拉·圖姆斯的屍骸就被埋在這裡。
現在,她的丈夫來陪她了!
棺木緩緩降入墓穴,掘墓人將泥土一鏟一鏟的填進墓穴。
一鏟、兩鏟、三鏟,泥土落在棺蓋上的聲音很鈍,像是在敲一扇永遠關上的門。
此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不遠處,窗戶緩緩升起,擋住了李昂的臉。
「哥哥,你在看什麼?」旺達好奇的問道。
「一個好人。」李昂說道。他沉默了一會,下令道。
走吧,我們去看格溫,她今天出院。」
。。。。。
與此同時,NYPD總部。
一位身穿白色西裝,棕熊一般強壯的男人,邁步而入。
他步伐沉穩,手杖敲擊地面,不疾不徐。
「請問您是?」值班警員見狀,不敢怠慢,連忙起身問道。
「威爾遜·菲斯克,和史黛西局長有預約。」金並溫和笑道。
警員聞言一抖,他快速在電腦上核對了一眼預約記錄,然後擠出一個微笑。
「菲斯克先生,局長在辦公室等您。請跟我來。」
金並輕輕點頭,跟在警員身後,他沒有一絲好奇,也沒有左顧右盼。
雖然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但他仿佛對整個NYPD總部的布局早已瞭然於心。
喬治·史黛西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警員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記請進。
金並推門而入,摘下帽子,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喬治·史黛西坐在桌子對面,抬起手,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
「喝點什麼?咖啡,還是茶?」
「咖啡。」金並說道。
喬治為他倒了一杯咖啡,金並抿了一口,隨後遞出一份文件——《NYPD中高層官員及其家屬安全威脅評估報告》。
喬治沒有看,不是他不重視,恰恰相反,他對這份報告極為重視。
在格溫半夜離家去找李昂的第二天早上,他就在餐桌上將這份報告看了不止一遍。
「這份報告和你什麼關係。」喬治問道。
「這份報告是由非營利智庫『城市安全研究所』撰寫並公開發布,任何人都可以免費下載,只不過……」金並慢條斯理的說道。
「只不過『菲斯克慈善基金會』對於『城市安全研究所』有定期資助。」喬治面無表情的打斷道。
金並沒有否認,反而微微一笑。
「你想要做什麼!威爾遜·菲斯克。」喬治局長忽然大喝一聲,一拍桌子,發出一記沉悶的巨響。
然而,金並沒有退縮,甚至沒有眨眼,他抿了一口咖啡,不緊不慢的說道。
「盈利。我的目的僅僅是為了盈利。」金並說道。
「盈利?那你解釋一下這份合同!」喬治面帶薄怒,將一份合同重重扔在桌上。
金並拿起那份合同,一頁一頁翻過去,這份合同的條款,簡直嚴苛到發指。
合作期間內,一旦發生警官家屬傷亡事件,無論威爾遜安保是否存在失誤,均由威爾遜安保承擔全部法律責任。
任何一個正常的安保公司絕不會簽這種合同,因為這相當於在法律層面上,將威爾遜安保設定為最終背鍋人。
「只有這樣,警察公會和市政廳那群官僚,才願意簽下這份合同。」威爾遜毫不掩飾對於官僚系統的輕蔑。
「官僚需要的不是安保,是免責。只要合同上寫明了出事之後,有威爾遜安保來承擔全部責任,他們就會迫不及待的在文件上簽字。」
「未來但凡發生意外,他們就可以在鏡頭前,信誓旦旦的向媒體聲明…」
「這一切都是威爾遜安保的錯,我們被威爾遜·菲斯克欺騙了!他利用了我們的信任,將我們所有人置於危險之中。」
「不過大家不用擔心,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這件事,我們絕不會向資本屈服,我們一定要讓威爾遜·菲斯克付出代價!」
這一番惟妙惟肖、聲情並茂的模仿秀,令喬治史黛西嘴角上揚了一下,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表情重新恢復冰冷。
「對於市長辦公室的官僚們來說,這等於花納稅人的錢,為自己購買了一套『保險』。出了事,有威爾遜安保背鍋。沒出事,是他們英明決策的功勞。」
「對於NYPD的上百名中高層警官們,他們則獲得了保護家屬,住宅安防升級、子女上下學接送等一系列福利。」
「那麼你呢?你獲得了什麼?」喬治史黛西凝視著金並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什麼。
「機會。我獲得了合法接觸紐約市上百名核心警察的機會。」金並說道。
「你知不知道,僅憑你這一句話,我就可以以企圖滲透執法機關的名義扣押你。」喬治局長冷冷說道。
「當然,但你為什麼要做?」金並攤開手掌,姿態坦蕩得像一本打開的書,供人閱讀。
「我是一個商人,逐利是我的天性,我願意打一些擦邊球,進入一些灰色地帶。」
「我承認我用高風險的合同條款來換取市場准入,但,我絕不會犯下重罪!
「這不僅是出於道德,更是出於風險考慮。作為一個身價超過五十億美元的企業家,犯重罪的代價遠高於收益。」
「任何一個有理智的商人都不會去做這種事。」
金並的話語邏輯嚴密、無懈可擊,至少在喬治看來是這樣的。
「說起來,我建立『威爾遜安保』還是受到了維克多家族的影響。」金並話鋒一轉,開始侃侃而談。
「911事件之後,『布萊克安保』和NYPD的合作,以及在中東戰場的活躍,讓我看到了私人安保產業的真正潛力。」
「在此之前,這個行業的大部分公司都只是高級保安。但,維克多先生證明了它可以遠不止於此。布萊克安保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威爾遜安保是第二個。」
「只以商業競爭的角度來說,我們是對手。但從行業發展的角度來說,維克多先生開闢了一個全新的市場,而我只是後來者。」
「在那件悲劇發生之後,我看到了機會,一直在尋求和NYPD的合作。」
金並所言非虛,在維克多夫婦死後,李昂的監護權被轉移至了喬治·史黛西名下。
根據紐約州的法律,李昂作為未成年人,可以開設公司,但未成年人的簽字不具有法律效力,所以公司的日常運營,應由監護人代為執行。
也就是說,布萊克安保,目前在法律上的管理者是喬治·史黛西。
金並敏銳注意到了這一點,在維克多夫婦死後的第一時間,他就開始尋求和NYPD的合作。
「所以?」金並詢問道。
喬治史黛西嘆了口氣,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翻開合同,簽上自己的名字。
「你已經說服了我的上司和下屬們,我還能做什麼!」
半月前的禿鷲襲擊事件,不少警官對此心有餘悸——如果局長的女兒和養子都能被綁架、襲擊,那麼他們的家人呢?
如果只有喬治一個人,他可以頂住壓力,但是他總要考慮到下屬的想法。
而且,他也不是完全不認可合同內容,畢竟海倫就是因此而……
見此一幕,金並微笑起來。
因為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NYPD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城市警察局,正式被他撬開了一角。
。。。。。。
倫諾克斯山醫院,私人病房
這家醫院位於曼哈頓上東區77街,在整個美國都赫赫有名,接待過無數政要名流,甚至二戰三巨頭之一,溫斯頓·邱吉爾也曾入院接受治療。
在格溫·史黛西進入VIP病房的一刻起,一整層的其他病房,都被徹底轉移、清空。
布萊克安保在電梯口、樓梯間、護士站以及走廊盡頭,部署了數十名安保人員。
每一個進入該層的人,都要經過至少三道身份驗證和安全檢查。
如果僅僅依靠維克多家族的財力,要做這種近似程度的「包場」操作還遠遠不夠。
但,格溫·史黛西的父親,同時還是NYPD局長。
正所謂縣官不如現管!
即使倫諾克斯山院方勢大財雄,在醫療界手眼通天,但畢竟醫院本體還在紐約,沒必要得罪NYPD局長。
當然,李昂選擇這家醫院,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這家醫院的心臟病學和神經外科學位於世界頂尖。
但,在基因領域的造詣不多。
在李昂的刻意安排之下,醫院沒有開具任何與基因相關的專項檢查。
這樣一來,她的秘密就被順利掩埋。
此刻,格溫·史黛西睜開眼睛,但她赫然發現,自己居然倒掛在天花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