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淮安出了院，嘴上答應說簽協議，人卻一拖再拖。
宋喬沅讓人把離婚協議送去他單位，說是」在忙」；去醫院堵他，說是」剛走」。電話打過去，要麼不接，要麼接起來三兩句就掛，話里話外說的都是」等我處理完手頭這點事再說」。
這一拖，就是一周。
沈薇聽完她轉述的進度，氣得直拍大腿：」他這是跟你耗！拖到哪天，拖到他把什麼都轉走了，再出來跟你談，你就剩個空殼了！」
宋喬沅倒是不急。
她坐在沈薇那間公寓的書桌邊，翻著手裡的東西，語氣平淡：」他越拖，我就越能確定一件事。」
」什麼？」
」他心裡有鬼。」宋喬沅說，」他要真乾乾淨淨，早該痛快簽了。他想離又不敢離，拖著，要麼是在藏什麼，要麼是還沒找到能讓他全身而退的辦法。」
沈薇聽著，忽然壓低聲音：」我托的那位律師，今兒回話了。」
」他查了查陸淮安最近的動作。」沈薇頓了頓，」你猜對了。陸淮安這陣子，可沒少往他自己名下倒騰東西。」
宋喬沅皺了皺眉：」什麼東西？」
」你兩結婚這幾年，你工作室的流水，有幾筆是進了共同帳戶的，他提前給轉走了。」沈薇掰著指頭數，」還有你名下那套婚房，他正找人辦過戶，想把產權從夫妻共同改成他一個人的。」
宋喬沅放下筆，沒說話。
」沅沅。」沈薇壓著嗓子，又急又氣，」他這是想讓你淨身出戶啊！你這些年替他張羅著，到頭來他連那套房都要吞！」
宋喬沅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他真以為，我嫁給他，圖的是他那套房？」
」那你圖什麼？」
」我圖的是他那個人。」宋喬沅說，」可他既然已經不是那個人了，那這點薄產，我還真不打算讓。」
她低頭，翻出手機，給陸淮安發了一條消息：
」再拖一周，我就把姜秋晗懷孕的事，送到陸家老宅門口去。」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分鐘，電話就打了進來。
陸淮安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氣：」宋喬沅！你瘋了是不是？！你敢鬧到我家去！」
」我不敢嗎？」宋喬沅聲音平靜，」你躲了我一周，我一個離婚的女人，去公婆面前哭訴幾句，問問你那孩子到底怎麼來的，我想他們是願意聽的。」
電話那頭，陸淮安粗重地喘了幾口氣，聲音低下去，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出來簽字。」宋喬沅說，」我到律師事務所，你過來。今天必須簽。」
陸淮安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終於意識到她是來真的，聲音裡帶了點發虛：」簽，我可以簽。可那套房，我這邊有難處。」
」什麼難處？」
」房子的事，不是我一個人能定的。」陸淮安含糊其辭，」那套房名下，壓著點東西，一時半會兒解不了。」
宋喬沅沒說話，等他說完。
」你要是真想要那套房，得給我點時間。」陸淮安開口，」我慢慢替你弄。」
宋喬沅聽得出來，他這是在討價還價。
她沒有立刻答話，只是低頭，看著手邊那份律師剛送來的、關於他最近轉移財產的清單，忽然覺得有點疲憊。
三年夫妻，到頭來，她連跟他算帳的力氣，都快要被耗光了。
」陸淮安。」她開口，」我不是在跟你談條件。我今天去律所，你去還是不去？」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很久。久到宋喬沅以為他要掛斷，才聽見他低低應了一聲：」我去。」
宋喬沅放下手機，對沈薇道：」走吧，去律所。」
律所里，陸淮安果然來了。
他今天穿得板正，頭髮也打理過，倒像是來談一樁正經生意的。他在宋喬沅對面坐下，掃了一眼桌上那份早已擺好的離婚協議，沒有急著碰。
」沅沅。」他開口，語氣平和，」我想了一路。這婚，我確實該給你一個說法。可我也有我的難處。」
他頓了頓：」那套房，還有你工作室那幾筆帳，都是你我一起攢的。你要是真拿走了，我這就真的一窮二白了。」
宋喬沅看著他，沒打斷。
」要不這樣。」陸淮安往前傾了傾身，聲音放低，」房子我留著，生活費我按月給你，夠你安穩過一陣子。你也別跟我算那些細帳，咱們好聚好散。」
他這話說得漂亮，里子裡卻是一個意思：拿不痛不癢的施捨，換她放棄一切應得的。
宋喬沅聽完，點了點頭：」行。那我也跟你算筆帳。」
她從包里，抽出律師整理好的那份材料，推到陸淮安面前：」這套房，是你陸家給咱們的婚房，產權確實有講究。可這一個月，你偷偷轉走了共同帳戶里二十七萬的流水，也是真的。」
陸淮安的動作，頓住了。
」還有這周，你在找人辦這套房的離婚析產，想把它從共有的過成你一個人的。」宋喬沅繼續說，」你口口聲聲說那套房是你我兩人的，可你卻想著趁我提離婚，先把屬於我的那部分划走。」
她抬眸，看著已經白了一張臉的男人：」陸淮安，陸家的東西，我不會占你一分便宜。可我這些年掙來的、跟你共同攢下的，該歸我的那一半，你也別想趁著我提離婚，悄沒聲地吞掉。」
陸淮安張了張嘴，臉色難看得像是被人當眾扒了臉皮：」你竟然查我？」
」我沒查你。」宋喬沅說，」是你自己，一步步把這些路走給我看的。我不貪你陸家的錢，可我也不許你把我當成能隨便糊弄的傻子。」
」所以你別跟我談什麼好聚好散。」她語氣很輕，」你要真想留下個體面，就坐在這兒，把這份協議簽了。該歸你的照樣歸你，該歸我的一分不少，誰都別想多占，也別想少給。」
陸淮安盯著那份協議，盯著她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宋喬沅抬眼，看清了他眼底那點終於藏不住的退意。這一回，他躲不過去了。
他到底，還是拿起了那份協議，翻到簽字那一頁，筆尖懸在上面，卻遲遲沒有落下。
」還有件事。」陸淮安低著頭，」我大哥最近好像，也在查你的東西。」
宋喬沅握著筆的手，頓住。
」我不知道他在查什麼。」陸淮安抬起頭，眼裡帶著一絲自嘲，」可我要提醒你，我這個哥哥，向來不打沒把握的仗。他既然開始動你了，你就得當心點。」
宋喬沅沒有說話。
她想起陸淮安提起他哥哥時，那副又敬又畏的模樣；想起那句」他既然開始動你了，你就得當心點」。
那個她至今沒見過一面的男人，一直活在別人嘴裡。可他查她的流水、查姜秋晗、查她名下的房產，每一步都比她這個當事人還清楚。他要真只是替弟弟收拾爛攤子，又何必動到這一步。
她很清楚，陸京珩這枚棋，比她手裡的任何一張牌都要大。而他，終於要落到她棋盤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