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05:50,霧汀島白塔。
江面還沒有完全亮。
復原箱在警方護送下送進一層設備間,紅色演練封簽朝內,外面罩著舊水文站的防水布。真實工具箱仍在物證中心,葉青禾的位置沒有進入任何行動頻道。
陸觀檢查完東側撤離口,回到林雪身邊。
「路線走過兩遍,門沒有卡。」
「無線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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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頻道正常。你的備用耳機在左邊口袋。」
林雪摸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放的?」
「保護偵探安全。」
「拿我爸的話當通行證上癮了?」
「暫時挺好用。」
林雪沒有把耳機還給他。
06:12,第一批維護人員進入封閉區。
每個人都經過兩次身份核驗。沈柏舟沒有出現在名單里。
06:19,設備間外的手動照明突然閃了一下。
不是停電。
一名負責舊線路檢查的灰衣男人蹲在配電箱前,用三年前的維護口令要求值班警員重啟吊台迴路。
警員回答:「吊台停用,不在今天任務里。」
男人抬起頭。
正是昨晚攝像頭裡的半張側臉。
他沒有爭辯,收起工具往外走。
周正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不動。讓他走到設備間。」
灰衣男人經過林雪時,只掃了一眼她胸前的證件。
「舊案模型負責人?」
「臨時的。」
「十九歲就管這麼多人,辛苦。」
「你認得我?」
「新聞上見過。」
他說得自然,腳步卻沒有停。
外圍核驗台很快把他的臨時身份推送到行動終端。
證件上的名字是陳海,所屬公司負責白塔舊線路檢測。公司值班經理確認今天確實派過一個人,卻說真正的陳海在05:30臨時報告車輛故障,至今沒有抵達碼頭。
「證件信息是真的,人不是。」陸觀壓低聲音。
「他昨晚看過人員輪換。」林雪說。
周正沒有立刻封門。主門外兩名警員照常登記,東側檢修口卻已按預案清空。水上組收到的命令仍不是抓捕,只是檢查所有備用艇的鑰匙和油量。
灰衣男人仿佛沒察覺,經過復原箱時卻抬手摸了一下防水布邊緣。
那不是普通維修人員確認貨物的動作。
他的手指先碰箱角,再繞到底部,尋找的正是H-03工具箱夾層鎖扣應在的位置。
技術組同步比對他的步態。灰衣男人刻意縮短右腿步幅,想讓自己顯得比沈柏舟檔案身高更矮,但轉過護欄時,他下意識用左腳支撐、右肩先沉。這個習慣與三年前碼頭影像中的沈柏舟一致。
警方沒有把步態比對當作身份定論。周正只讓碼頭組覆核工作艇駕駛證照片,並通知真正的陳海留在安全地點接受遠程確認。
兩分鐘後,陳海隔著視頻認出灰衣男人腰間的工具包。
「不是公司的。那是老水文站配發的舊包,三年前就回收了。」
林雪沒有盯著他看,只對值班警員說:「拆檢前先記錄環境溫度。」
「十二度。」警員配合回答。
男人的腳步慢了半拍。
真實工具箱需要低溫拆檢,但這項要求沒有寫進受控摘要。知道這件事的人,要麼接觸過原始設備手冊,要麼親手處理過工具箱。
陸觀胸前的記錄儀把動作完整拍下。
這仍然不能單獨證明他是沈柏舟,卻足夠讓警方把「高度可疑」提升為現場控制目標。
耳機里傳來周正的聲音。
「身份冒用確認。現場組準備控制,等他離開井道邊緣。」
林雪向東側退了半步,讓自己與灰衣男人之間隔著固定護欄。
陸觀也跟著移動。
「你站撤離線內。」她小聲說。
「我就在撤離線內。」
「左腳還在外面。」
陸觀低頭,把左腳收回來。
「這種時候你還能看腳?」
「不然帶你來做什麼?」
兩人的聲音都很輕。灰衣男人卻像聽見了,回頭朝他們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朝復原箱走去。
陸觀注意到他右手虎口有船用啟動繩留下的舊繭,左袖口則蹭著一小片冷封材料。昨晚進物證中心失敗的人沒碰到真正箱體,不該知道冷封材料的手感。
他沒有喊名字,只向林雪比了一個已經約好的手勢。
目標高度可疑。
林雪向旁邊讓開半步。
06:23,他掀開防水布。
他先看封簽,再看箱底。
三處外觀差別里,他只用了幾秒便發現第一處。
「假的。」
男人轉身的同時,手裡的扳手砸向配電箱。
燈滅了。
緊接著,設備間下方傳來一聲金屬斷裂。
吊台制動被釋放。
復原箱連同舊貨架向井道方向滑去。林雪站在貨架側面,腳下鋼板突然傾斜。
陸觀沒有追男人。
他撲過去抓住林雪手腕,將她往東側檢修口拖。
貨架擦著兩人的鞋跟撞進護欄,半邊懸在井道上方。
林雪後背撞上牆,氣息停了一瞬。
「能站?」陸觀問。
「能。」
「手呢?」
「沒斷。」
「那就先出去。」
「沈柏舟——」
「警方在追。」
這是陸觀第一次在現場打斷她。
林雪看了他一眼,沒有掙開。
兩人退出墜落區後,周正已經帶人封住主門。灰衣男人卻沒有向陸路跑。他破開設備夾層側板,沿舊檢修梯滑向塔基平台。
「目標進入驗潮井。」警員報告。
「吊台失控,禁止跟入。」周正下令,「水上組接管。」
陸觀扶著欄杆看向外側。
平台邊少了一艘按行動預案保留的備用工作艇。
水上組事先檢查過船況,在船首和船尾都貼了遠距離識別標記,卻沒有改動老水文站藏在座椅夾層里的機械備用鑰匙。那是沈柏舟熟悉、也最可能選擇的出口。
他果然走了第二條水路。
06:29,發動機聲從塔基陰影里響起。
工作艇向下游衝去。
蔣楓在水上指揮艇里劃出封控範圍。
「一組守主航道,二組去舊導流槽。不要在低橋里截。」
陸觀打開昨晚的實測表。
當前潮位比第三次試驗高三厘米。沈柏舟帶著復原箱上的一塊可拆底板,艇重增加,但沒有完整箱體。
「窗口還有七分鐘。」他說,「他現在直行能到低橋,過橋會減速。七分鐘後只能轉舊導流槽。」
林雪已經接過無線電。
「沈柏舟。」
艇上的公共頻道沉默了兩秒。
「林偵探。」男人的聲音傳回來,「你們用假箱子,算不算偽造證據?」
「演練物品不進證據鏈。」
「那你追我做什麼?」
「警方在追你。」林雪說,「我只是提醒你,拿走的底板不是最裡面那層。」
發動機聲短暫降了一檔。
陸觀看向她。
復原箱根本沒有第二層。
林雪在賭沈柏舟不知道葉青禾究竟把密鑰藏在哪一面。
「你以為我會信?」
「你昨天派人拍六面,今天親自來看底部。」林雪說,「如果你知道位置,何必做兩次確認?」
無線電里只剩水聲。
工作艇的航跡在監控屏上偏了一下。
他在檢查那塊底板。
低橋窗口還剩四分鐘。
周正沒有催林雪繼續。拖延只要一次有效,重複說話反而會讓沈柏舟察覺。
三分鐘後,工作艇重新加速。
橋下警示軟杆已經壓到艇頂高度。
沈柏舟減速,試圖從最靠岸的一側通過。前方攔截燈突然亮起,他立刻轉舵,沖向舊導流槽。
那裡正是警方留下的唯一出口。
也是封控最完整的轉向點。
「你們以為抓到我,就能證明船艙里發生過什麼?」沈柏舟再次打開無線電,「三年了,杯子裡剩多少,誰還說得清?」
林雪沒有回答。
沈柏舟卻像終於壓不住那口氣。
「那四杯的劑量只夠讓他們失去行動,不會當場死人。真正讓他們死的是船艙,不是白塔。」
指揮艇里一瞬間安靜下來。
四杯有藥的事實尚未對外公布。
具體作用更只有調查組知道。
陸觀按下錄音標記。
沈柏舟自己說出了船艙。
舊導流槽前方,兩艘警用快艇同時亮起藍燈。
這一次,水路出口有人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