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0,H-03工具箱完成封裝。
證物車沒有立刻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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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臨川要求重新核對倉庫到實驗室之間每一次經手,程素秋則把轉運路線拆成兩段,只有駕駛員知道前半程,後半程在中轉點現場下發。
等待期間,黑桃來信的來源調查有了結果。
技術組找到了信中低清照片的原始數據。
照片來自一家已經倒閉的碼頭保險公司。三年前,該公司在導流槽入口安裝過一台水損理賠攝像機,每三十秒拍一張靜態圖。
公司破產後,存儲盤被當作舊資產打包出售。
購買記錄最終流入多個匿名數據商。
「黑桃從那裡拿到照片?」陸觀問。
「只能確認它展示的畫面來自這批數據。」周正說,「買家經過三次轉手,無法直接鎖定。」
照片拍攝時間是案發夜22:19。
畫面里,H-03從白塔陰影駛出。
駕駛位置只有一個模糊輪廓。
「能確認女性嗎?」林雪問。
「不能。」
「身高?」
「坐姿和船體遮擋太多,只能確認不是空船。」
「臉呢?」
「沒有。」
黑桃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官方記錄認為五名成年人進入白塔。
照片卻顯示,在五人載荷完成前,有另一艘艇從水下出口離開。
「它為什麼說第六個人?」陸觀問。
「因為照片時間早於五名成年人最後一次吊台載荷。」林雪說,「只要把保險數據和機械記錄紙放在一起,就能知道還有一個先離開的人。」
「它知道葉青禾嗎?」
「不知道。」
「知道四杯藥和密鑰?」
「也不知道。」
林雪把黑桃來信從證據區移回情報區。
「它給的是碎片。第六個人的身份、她為什麼在場、為什麼能逃,都要靠我們自己找。」
陸觀忽然明白黑桃的目的。
「它不是來公布答案。」
「它在看我們能不能補完。」
「那它知道你三年前寫過模型嗎?」
「沒有證據。」
她沒有繼續談這個問題。
黑桃的信只稱她為十九歲的聞名級偵探,引用的也是公開舊案材料。沒有一句提到署名秘密,更沒有涉及她不願讓任何人知道的另一層經歷。
至少目前,黑桃盯上的是她的推理。
不是她這個人藏著的過去。
周正把黑桃照片與警方新找到的保險數據逐項對照。黑桃裁掉了畫面右下角的設備編號,也壓低了時間戳清晰度,卻沒有修改船影和水面反光。它顯然有意隱藏數據來源,不是在偽造一個第六人。
「它為什麼不把整批數據都給我們?」陸觀問。
「也許只買到這一張。」段臨川說。
「也許想讓我們自己找到來源。」林雪說,「還有一種可能,它不願讓警方知道手裡掌握多少私人資料庫。」
三種解釋都保留。
技術組繼續檢查數據商的交易記錄,發現同一批舊盤還包含堤岸水位、車輛經過和保險勘查照片。黑桃只挑出H-03經過導流槽的瞬間,說明它至少做過篩選,卻不能據此推斷它知道葉青禾、工具箱或沈柏舟的完整計劃。
陸觀把「黑桃知道第六人」改成「黑桃知道案發夜存在一次未被官方記錄的額外離塔」。
兩個說法看似接近,實際邊界完全不同。
前者像一個掌握全局的幕後神秘人。
後者只是握著一塊關鍵碎片的情報收集者。
林雪在後者下面畫了線。
「不替對手誇大能力。」
18:05,工具箱轉運路線完成二次確認。
證物車從廢棄泊位出發。
前車駛過濱江路口時,一輛維修皮卡突然從支路併入,撞上隔離護欄。後方交通被迫停下。
證物車按照預案轉入備用道路。
新的路線只在一分鐘前下發。
可它進入隧道後,一輛無牌摩托仍準確跟了上來。
「不是普通尾隨。」周正盯著實時畫面,「對方知道車上是什麼。」
摩托沒有攻擊車輛,只在出口處貼近拍攝,隨後迅速離開。
護送組沒有追車。前車繼續清路,證物車按預案駛入臨時安全點,只有外圍交通組根據公共攝像頭接手追蹤。這樣即使摩托只是誘餌,也不會把真正的證物保護力量拉走。
騎手拍攝的位置很刁鑽,能看見車輛外觀和護送規格,卻看不見封簽編號。沈柏舟想確認的不是具體證物內容,而是警方是否真的為某件從廢棄泊位找到的東西提高了保護級別。
「他看到陣仗,就會知道葉青禾開口了?」陸觀問。
「只能知道我們找到重要物品。」程素秋說,「葉青禾的名字不在轉運文件,別替他補答案。」
這句話既是提醒,也是在檢驗他們剛設置的保護邊界是否真正生效。
警方在兩公里外找到被丟棄的車。
騎手已經換乘。
車把上沒有有效指紋,儲物格里卻留著一張水文設備維修單。
維修單上的術語是三年前舊水文站才使用的編號方式。
「這是試探。」程素秋說,「他還不知道箱子是否真的找到,也不知道有沒有拆開。」
「所以派人確認。」
「更麻煩的是,備用路線剛下發。」
路線接觸崗位只有四個。
沒有人表現異常。
程素秋也沒有根據表情選嫌疑人。
她先查路線為什麼會進入這個調度帳號。H-03和H-07都屬於跨城舊水文資產,四城聯席組為了完成管轄移交,臨時借用了市應急物流平台的「水上設備轉運」模塊。證物車的完整路線沒有上傳,平台只生成了一份包含出發點、備用道路編號和預計到達時段的調度摘要。
問題出在摘要的歸檔環節。
三年前水文站改制時,外包維護商為遠程排障安裝過一項只讀鏡像:每當系統生成設備轉運任務,摘要會自動複製到維護檔案端。合同終止後,正式帳號已經註銷,這項歸檔任務卻沒有從舊模塊中清除。
技術組在伺服器日誌里找到它時,摘要已經在路線下發後十七秒被鏡像端讀取。
帳號持有人當天一直在會議室,也沒有任何主動發送動作。泄露的不是警方完整行動方案,而是被舊系統誤判成「水文設備調度」的那一小段緩存。
「沈柏舟控制了原維護商留下的檔案入口。」段臨川說,「他只能看見系統自動歸檔的摘要,不能反向進入警方網絡,更聯繫不到具體崗位。」
「能控制嗎?」林雪問。
「先隔離真實調度,再複製一個受控的演練任務。」技術員說,「如果繼續用,必須保證它看到的每個字都由警方主動寫入。」
工具箱安全抵達實驗室。
系統任務隨證物交接完成更新。
【系統消息】
【階段目標三:保護存活證人與關鍵物證 進度更新】
【存活證人位置未進入轉運鏈】
【H-03工具箱已安全送達】
【臨時階段獎勵:謊言壓力曲線試用權限×1】
新能力沒有立刻展開。試用權限停在灰色圖標上,只有進入合法問詢並建立個人反應基線後才能啟動。
箱體尚未拆檢。
林雪望著那條舊同步渠道。
「真實調度先換平台。」她說,「這條鏡像單獨隔離,誰也不准拿它直接發行動路線。」
技術組、證物組和行動組分別簽字。誰能編輯演練摘要,誰能看見真實路線,誰負責關閉鏡像,三項權限不落在同一個人手裡。
黑桃只給了他們一塊碎片。
沈柏舟卻還在用三年前留下的縫隙,盯著警方把工具箱送進物證中心。
21:36,物證中心協作郵箱收到一份次日檢查備案。
申請單位是臨江市消防技術協作站。
檢查時間,08:30。
檢查對象一欄寫著:舊水文設備存放區。
編號、電子簽章和聯繫人姓名都能在協作系統里查到。
值班員按規定把它轉進第二天的門崗清單。
陸觀離開物證中心前掃了一眼門崗清單。最末兩名檢查人員的姓名,已經被協作系統自動標為「身份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