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沒有走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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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樓消防門的閉門器被提前卡住，樓梯間留著半枚濕鞋印。
消防門旁的疏散圖顯示，這條樓梯向下直通負一層停車場。
車庫另有三個出口，只要讓魏文搶先上車，他很可能轉眼便會消失。
魏文鑽進消防通道時，林雪已經讓陳露報警。
此刻陳露的電話仍與接警台保持通話，林雪接過手機，補充了魏文的姓名、衣著特徵，以及他攜帶涉案硬碟逃跑的情況。
接警員回復，最近的巡邏警員正在趕往十四樓，增援會從車庫出口進入。
「他在這棟樓里藏了多久？」陸觀問。
小唐看著被撞開的衣櫃背板。
「這後面是設備檢修夾層，和隔壁空房相通。至少今晚直播開始前，他就進來了。」
「白衣和第二套開門控制，也是他做的。」林雪說，「你們負責製造假詭，他借你們的機關掩護入侵。即使被拍到異常，所有人也會先以為是劇本。」
賀子豪試圖關閉直播，被林雪先一步拿走導播手機。
「委託還沒結束。」
「這是我的帳號！」
「也是你主動要求的全程直播。」
「後面的事和鬧詭沒關係。」
「有沒有關係，要看那塊硬碟。」
直播評論已經完全失控。
【假詭套著真賊？】
【豪哥為什麼這麼怕硬碟曝光？】
【別關直播！】
【已經錄屏了】
陸觀沒有參與兩人關於是否關播的爭論。他的注意力已經落在魏文逃跑時留下的痕跡上。
他蹲下觀察那枚鞋印。印記只有前掌，水跡混著淺灰色粉末。十四樓走廊沒有積水，說明魏文剛經過樓內另一個潮濕位置。
今天還剩最後一次系統的數據標尺。
陸觀開啟測量。
【液體主要成分：普通自來水、少量清潔劑】
【灰色粉末：水泥粉、石膏】
【鞋印長度：27.1厘米】
【今日剩餘次數：0】
陸觀捻起一點灰白色粉末，又聞了聞鞋印邊緣殘留的水跡，這才把判斷說出口。
「水裡混了清潔劑，灰粉應該是水泥和石膏。」
「這棟樓哪裡同時有清洗積水和施工粉塵？」林雪問。
小唐愣了一下，隨即翻開物業工作群。
昨天下午，物業剛發過一則維修通知：
負一層東側消防管道更換，施工區域當天沖洗地面，提醒業主繞行。
通知下面還附著現場照片，圍擋內散落的正是水泥和石膏碎屑。
「成分對得上。」陸觀說，「這枚鞋印還沒幹，他今晚進屋前去過東側施工區。」
林雪掃了一眼消防門旁的疏散圖。
「他提前踩過點，又選了直通車庫的消防樓梯逃跑。東側多半留著他的車，或者接應他的人。先去負一層。」
「他為什麼不直接從一樓出門？」陳露問。
「硬碟沒有保護殼，從十三樓一路跑下去，很容易磕壞。」陸觀解釋，「如果車庫裡預先放了車或者防水包，他會先回去取。」
小唐聽到「車」字，忽然想起魏文以前在這棟樓租過一個車位，編號B147，恰好就在東側。
林雪立刻把車位編號補充給接警員。
賀子豪聽見警方也要去B147，猛地從沙發旁站起來。
「我跟你們下去。硬碟是我的，我得親眼看著——」
「正因為硬碟是你的，你才不能接近它。」林雪打斷他，「密碼盒、直播設備和這些機關也都需要原樣保留。」
電梯提示音恰在此時響起，兩名巡邏警員趕到十四樓。
林雪快速說明情況，將被撬開的密碼盒、導播手機和已經拆出的機關交給他們。
一名警員留在屋內保護現場，並要求賀子豪、小唐等人暫時不得離開；另一名警員轉入消防樓梯，通過對講機引導增援封堵車庫出口。
確認現場有人接管，林雪才帶陸觀乘電梯下樓。
電梯到達負一層。
東側施工燈忽明忽暗，地面果然有一片未乾的積水。
鞋印從消防樓梯延伸到B147，卻沒有繼續通向出口。
車位停著一輛落灰的舊商務車。
後門半開。
陸觀和林雪沒有貿然靠近，先繞到兩側觀察。
車內沒有人，座椅上卻放著一隻打開的筆記本電腦，硬碟已經連接。
屏幕顯示文件正在上傳。
百分之六十二。
「魏文想把資料傳出去。」陸觀說。
「人還在附近。」
如果只是偷硬碟，他完全可以帶走再處理。把電腦留在車裡上傳，說明他擔心自己被抓，想先讓資料進入網絡。
林雪看向車庫頂部。
施工區腳手架通往通風管平台。一滴帶灰的水正從上方落下。
魏文藏在平台後面。
他發現兩人抬頭，立刻沿腳手架向另一側逃。
陸觀肩傷未愈，追不上，林雪卻踩住橫杆翻上平台，幾步截到他前方。
魏文揮出扳手。
林雪側身避開，抓住他的手腕借力下壓。
扳手落地，她用膝蓋頂住對方小腿，把人按在護欄上。
「聞名級偵探還負責抓人？這不是警察的事情嗎？」魏文咬牙問。
「今天服務套餐比較全。」
陸觀趕到時，警員也從另一側進入車庫。
魏文被控制，上傳停在百分之八十九。
硬碟里的內容卻已經能打開。
不是鬧詭素材。
裡面保存著一百多段所謂「公益救助」的未剪原片，以及醫院證明的修圖源文件、善款統計表和收款帳戶的轉帳記錄。
三年前，賀子豪曾推出一個幫助重病兒童和獨居老人的系列。
善款統計表顯示，那個系列累計籌得將近300萬。原片卻證明大部分受助者都是臨時演員，真正支付給受助者和公益機構的只有約20萬，剩下的錢在籌款結束後的幾個月里便被分批轉入多個私人帳戶。
魏文是當時的合伙人，負責拍攝和後期，因此知道這塊原始素材盤不僅保存著擺拍證據，還保存著無法用成片解釋的資金記錄。
一年前，兩人因為分贓比例鬧翻。
在那時，當年的錢早已被各方瓜分、消耗，魏文很清楚，賀子豪手裡不可能還留著兩百多萬元現金。
賀子豪帶走唯一一份完整原盤，後來把它藏進這套公寓衣櫃背板後的密碼盒，沒有銷毀，反而想留著牽制其他參與者。
警方隨後在魏文的手機里找到連續數日蹲守公寓的照片，其中一張正好拍到賀子豪把裝有硬碟的黑色設備盒帶進樓內。
手機里還有一個偽裝成品牌商務的帳號。
魏文曾用它聯繫陳露，套取賀子豪最近的合作報價。
他知道賀子豪連續三個月數據低迷，手頭沒有多少現金，也知道「凌晨三點的女詭」系列剛把播放量重新拉起來，帳號很快又能接到廣告。
所以他沒有按照當年的騙捐金額開價，而是等到帳號出現回暖跡象，才潛入檢修夾層盜取硬碟。
「你不是來揭發。」林雪對魏文說，「你是來要錢。」
警方從他手機里找到勒索信息。
【三天內先付二十萬。剩下四十萬，八個月付清。少一期，原片和帳本就會送到警方手裡】
魏文沒有否認。
「我查過他的報價。」魏文抬起頭，「二十萬首款，他咬咬牙拿得出來。以後每個月五萬，憑這個剛翻紅的帳號也付得起。我已經給他留活路了。」
「你連他多久能湊出首款、帳號每個月能賺多少都算過。」林雪看著他，「你不是臨時起意，是一直在等他重新變得有錢可榨。」
「那筆錢不屬於賀子豪，也不屬於你。」陸觀說，「你可以報警，也可以公開證據，但你選擇先把證據變成自己的價格。」
「別說得這麼高尚。你們不也收錢調查？」
「我們收錢以後，需要把真相交給委託人和警方。」林雪說，「你收錢，是為了讓真相繼續消失。」
魏文還想反駁，警員已經將他的雙手銬到身後。另一名警員拍下電腦上的上傳頁面，切斷網絡，把筆記本電腦和移動硬碟分別裝進證物袋。
車庫的初步取證完成後，警方需要魏文指認他進入檢修夾層的路線，並確認裡面是否還藏著其他設備，於是先將他押回十四樓。林雪和陸觀也跟著返回，準備把樓上的機關和今晚的調查經過一併交代清楚。
電梯門打開時，賀子豪還在試圖說服陳露關閉帳號。看見魏文被警員押出來，又看見裝著硬碟的證物袋，他整個人一下癱在沙發上。
林雪把導播手機放回支架。
直播沒有中斷。
在線人數已經超過一百萬。
「鬧詭現象的完整答案如下。」她面對鏡頭。
「哭聲由小唐按照賀子豪要求，用藏在空調管道內的音箱定時播放；前幾次臥室開門由改裝鎖芯完成；血手印是顏料、鐵鏽粉與糖漿的轉印；今晚的白衣和第二次開門，則由魏文利用原有機關製造，目的是掩護他從檢修夾層盜取硬碟。」
「委託方存在主動造假。入侵者涉嫌盜竊與敲詐。硬碟涉及的假慈善與資金問題，交由警方進一步調查。」
每說一句，評論區便換一個方向。
最開始嘲笑偵探只會靠警方的人，開始追問他們怎麼發現聲源和足跡；賀子豪的老粉絲不斷要求退款；更多人則搜到林雪偵探社那個長期冷清的官方帳號，順手點下關注。
真相老鄭也在同步轉播。他眼看在線人數不斷上漲，當場把自己直播間的標題改成了《一夜拆穿三層騙局，聞名級搭檔現場抓人》。
陸觀看著老鄭直播間標題里的「聞名級搭檔」，忍不住提醒：「我還是菜鳥。」
「轉播標題歸老鄭管。」林雪說。
「那委託費呢？」
賀子豪猛地抬頭：「你們還想要尾款？」
林雪調出合同第三條。
「發現委託方偽造，費用照付，結果照常公開。你簽了電子簽名。」
「你毀了我的帳號！」
「不是我們偽造公益視頻。」
賀子豪無話可說。
警方離開後，系統結算彈出。
【特殊委託「凌晨三點的女詭」完成】
【公開反轉達成：偽造鬧詭—真實入侵—隱藏詐騙】
【任務評價：A】
【現金獎勵翻倍：4000元】
【觀察熟練度＋30】
【解鎖被動：基礎聲源辨識】
同一時間，林雪偵探社那個原本只有三百多名粉絲的帳號，關注數一路突破十萬。
後台委託消息超過三百條。
陸觀還沒來得及高興，林雪已經把手機遞給他。
「今晚你替偵探社答應的委託。」
「所以？」
「三百條消息，先篩掉惡作劇、違法調查和不給錢的。」
「現在？」
「不然呢？」
陸觀看了一眼凌晨五點的時間。
系統給了四千。
老闆給了三百條客服消息。
一夜成名後的生活，似乎和他想像得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