損壞錄音一共二十七秒。
林雪聽了十六遍。
趙德利含混不清的認錯聲並沒有提供具體內容。真正穩定出現的,是背景里那種沉悶的金屬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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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秒一次。
每次聲音的強弱都略有差別,卻始終保持相同間隔。
「不是鍾。」林雪說。
技術人員問:「為什麼?」
「機械鐘的音色會更穩定。」林雪把其中三段波形放到一起,「錄音中間有一段明顯風聲。風聲增強時,敲擊也變重,說明聲音來源受風力影響。」
「舊廠里受風影響的金屬物太多了。」周正說,「鬆動的鐵皮、護欄、排風扇,哪一個都可能響。」
「所以不能只聽聲音。」
林雪把兩份灰樣的檢驗圖片推給陸觀。
「你對細微差異敏感。重新比一次馬駿外套和趙德利襪底的灰,告訴我接觸方式有什麼不同。」
陸觀雖然覺得有些疑惑,為什麼讓自己一個實習生進行對比,但還是取出剛獲得的痕跡比對體驗卡。
系統提示隨即展開。
【是否對已親眼觀察並記錄的兩份痕跡進行比對?】
【對象一:趙德利襪底灰樣】
【對象二:馬駿外套灰樣】
【本次為體驗卡功能,不占用每日數據標尺次數】
陸觀確認。
視野中出現兩組被放大的顆粒結構。系統沒有直接告訴他來源,只列出差異。
【主要礦物與燃燒殘留成分相似】
【對象一:含藍色化纖、透明彈性膠質、細小酒液結晶】
【對象二:含紅褐色鐵鏽、木屑、舊棉纖維】
【附著形態:對象一受垂直踩壓;對象二受橫向摩擦】
體驗卡消失。
陸觀把結果轉化成能夠公開說明的觀察方向。
「兩份灰來自相似環境,但接觸方式不同。」陸觀說,「馬駿外套是橫向摩擦,趙德利襪底則是在潮濕狀態下垂直踩壓。襪底灰里還有酒液殘留,說明他很可能就是在沾灰的房間喝下那杯酒。」
法檢報告已經得出相近結果,系統只是把細節提前擺到了他眼前。
林雪在舊廠結構圖上依次划過三個位置。
「主鍋爐房的煙道已經封死,室內風流太弱。焚燒車間頂部有鐵皮,但離馬駿翻出的後窗太遠,也沒有大量煙道灰。」
她的手指最後停在舊鍋爐房西側。
「這裡只剩一段廢棄煙道和手動擋板。趙德利喝酒時踩上煙道灰,錄音又同時收進風聲和金屬撞擊——第一現場在舊鍋爐房。」
陸觀立刻查找煙道維修說明。
「手動擋板通過配重錘控制。鋼索鬆動後,風壓會把擋板頂起再落下。」他對照錄音時間軸計算,「每次重新積累風壓大約需要十一秒。」
林雪點頭:「十一秒不是計時器,是這座煙囪的呼吸。」
周正立刻申請重新進入舊鍋爐房。
這一次,陸觀的名字正式寫在協查記錄里。
舊鍋爐房比想像中更破。
入口處堆著倒塌的耐火磚,空氣里全是陳年菸灰。馬駿翻出去的後窗已經被痕檢封住,窗框上留著與外套一致的鐵鏽和木屑。
林雪沒有直奔工作檯,而是站在門口閉眼聽了十幾秒。
風從煙道深處灌進來。
咚。
鬆動擋板落下,金屬聲在空房裡迴蕩。
陸觀看向手錶。
十一秒後。
咚。
錄音地點確認。
系統彈出提示。
【階段進度更新:已鎖定第一現場】
【宿主完成關鍵量化驗證,輔助貢獻已記錄】
陸觀忍住笑意,把注意力放回現場。
工作檯表面被人擦過,但積灰中留下兩個圓形淺印。一個直徑對應老白乾酒瓶,另一個更小,像一次性紙杯底部。
台腳旁有一條拖痕,卻只延伸到門口兩米處便消失。
「他不是一直被拖出去的。」陸觀說。
林雪蹲在拖痕終點:「鎮靜藥讓他站不穩,兇手先拖了一段,之後讓他自己走。」
「為什麼?」
「一個成年人從鍋爐房拖到冷卻池,會留下太多痕跡。讓他穿別的鞋走過去更省力。」
「別的鞋?」
林雪指向工作檯下方。
積灰中有兩枚模糊印記,鞋底紋路不是趙德利岸邊那雙解放鞋。尺寸更大,邊緣平滑,像廠區常見的橡膠拖鞋。
兇手讓藥效發作的趙德利穿拖鞋走到池邊,再脫掉拖鞋,擺上趙德利自己的鞋,製造他主動下水的假象。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襪底有煙道灰,鞋底卻乾淨。
痕檢人員在工作檯邊緣提取到微量藍色纖維和透明膠質,與灰樣中的成分一致。
「不像衣服。」檢驗員說,「纖維短,表面有拉伸斷口,可能來自手套補片。」
「汽修手套?」陸觀問。
「有可能。補輪胎的藍色膠片就是類似材料。」
劉建國目前在汽修廠工作。
這條線終於從動機,接到了實物。
林雪卻沒有立刻宣布答案。
「馬駿說,趙德利當時還能點頭。」她看向通往廠外的側門,「鎮靜藥和酒讓他無力,卻沒有讓他完全昏迷。兇手不只是想把人運到池邊,他還要趙德利清醒地聽見一些話。」
「比如劉洋的名字。」
劉建國死在火災里的兒子。
林雪沒有回應,目光落在牆角一塊被翻動過的耐火磚上。
磚後藏著一部摔壞的舊錄音筆。
存儲卡不見了,電池倉里卻殘留一小片標籤。
標籤上只有兩個手寫字。
認罪。
兇手在這裡逼趙德利錄下了三年前的真相。
那段手機錄音,很可能只是趙德利誤觸後同步保存的殘片。
周正立即讓人查劉建國。
汽修廠的回覆很快傳來。
劉建國半個月前辭職,宿舍已經清空。登記住址無人居住,手機從案發後一直關機。
與此同時,梁宏偉又來到警局。
這一次,他沒有穿那件體面的羊絨大衣,臉色也不再從容。
他把一隻透明證物袋拍在桌上。
袋裡是一封沒有郵票的信。
信封裝著一撮煙道灰,還有一張列印紙。
——第二個該你了。
「昨晚有人塞進我家信箱。」梁宏偉說,「你們必須保護我。」
周正盯著他:「先告訴我,趙德利用什麼勒索你。」
「一份消防檢查記錄。」梁宏偉終於鬆口,「原件能證明,三年前起火前,東區消防閥已經被人為關閉。」
「誰關的?」
「我不知道。」
「側門呢?」林雪問。
梁宏偉臉部肌肉繃緊。
「我不知道。」
他連續說了兩次不知道。
林雪忽然問:「如果只是匿名威脅,為什麼寫『第二個』?」
梁宏偉呼吸一滯。
第一是趙德利。
第二是他。
這意味著寄信人已經承認,趙德利的死只是開始。
周正立刻安排保護人員。
可當警員趕到梁宏偉家中時,門口監控只拍到一輛沒有牌照的舊麵包車。送信人全程戴著帽子,走路時左腿略短。
劉建國依然沒有出現。
系統主線任務在陸觀眼前更新。
【階段二:在第二名目標受到傷害前,找到劉建國】
【獎勵預覽:體能強化、現金獎勵】
【警告:目標存在主動升級犯罪的傾向】
陸觀看著那張寫有「第二個」的紙。
第一起謀殺已經結束。
第二起,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