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山堅持靠著牆坐了起來,他那隻僅剩的右手抓著祁同偉的胳膊,指頭在使勁,關節都彎曲了。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眼眶就紅了。
這是一個上過戰場、下過礦井的英雄,半輩子沒流過淚,這回確實徹底沒繃住。
站在床尾的周翠蘭又開始抹眼淚,不過這回她沒背過身。
一家三口就這麼待了好一陣,誰也沒說話。
最後還是祁連山率先開口。
「同偉,最後填的啥學校?」
「漢東大學。」
「行,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
晚上,周翠蘭特意從王大娘家「借」了兩個雞蛋,炒了一盤小蔥炒雞蛋,這在祁家,已經算過年的排面了。
吃飯的時候,祁同偉給祁連山端了碗粥過去,還把大半盤韭菜雞蛋撥進了他碗裡。
「你吃你的,給我弄那麼多幹嘛。」。
「爸,你吃,。陳校長說了,等我成績下來,他會安排你去市醫院看看。」
祁連山夾菜的筷子停了。
「看什麼?」
「看腿。」
祁連山沒吭聲,低頭繼續吃粥。
過了好一會,他才來了一句。
「別浪費那個錢。」
「不花咱們的錢,學校出。」
祁連山見狀,又不說話了。
…………..
夜裡十點多,周翠蘭和祁連山都睡下了。
祁同偉躺在自己那張窄床上,腦子一刻沒閒著。
高考這一關算是過了,接下來就是等放榜、等通知書。
但他想的不是這些,他在想更遠的事,從政,這條路他已經確定了。
但有個問題一直在他心裡揮之不去,那就是如何搞錢,畢竟無論做什麼錢是肯定非常需要的。
財政財政,有政不行,還得有財。
他前世在公安廳檔案室待了那麼久,什麼案子沒見過?那些落馬的幹部,十個裡面有八個跟錢脫不開關係,要麼是收了不該收的,要麼是手伸得太長。
但反過來想,一個幹部要是一窮二白,處處受制於人,那也夠嗆。
吃人家嘴軟,拿人家手短,這道理放在哪個年代都一樣。
所以最好的辦法,是在自己從政之前,把經濟基礎打牢,不用多,但至少得有底氣。
他清楚地知道哪個行業會起來,哪個風口會到,哪些東西在現在不值錢但過幾年就能翻跟頭。
這些東西,他自己不方便操刀,總不能自己下場倒騰生意,那叫什麼?那叫授人以柄,帶頭違背紀律!
但如果有人替他干呢?自己人,信得過的自己人。
祁同偉翻了個身,腦子裡冒出三個名字,祁同強,祁同盛,祁同成。
這三個是他二叔祁連峰家的兒子,三兄弟年紀跟他差得不多,老大祁同強今年18,老二祁同盛17,老三祁同成16。
三個人都沒念過什麼書,初中都沒讀完,但腦子都不笨,尤其是老大祁同強,會做人,就是為人木訥老實,老二性格比較內向,老三還好,沒什麼太大的缺點。
關鍵是這三個人對原主夠義氣,雖說是堂兄弟,都把他當親大哥看待。
原主記憶里,有一年冬天上學交不起班車的路費,是祁同強帶著兩個弟弟跑去鎮上扛了一周的麻袋,一人掙了5塊錢,一共15塊全給了原主。
15塊錢在這個年代對於十幾歲的半大小子來說不是個小數目。
就沖這個,祁同偉覺得他們靠得住。
但他現在還不能急,自己連大學都沒上,八字才一撇,這時候跑去跟人家說我教你們怎麼發財,那不是瘋子就是騙子。
不過,自己也得早做打算,趁著暑假的這個空檔,不能浪費來之不易的時間。
畢竟自己現在就是在跟時間賽跑,得早點把基礎打下來。
想到這裡,祁同偉正準備翻身睡覺,突然想起自己從老家帶來的一本書,五獸譜,動作確實不算複雜,每天練上半個小時,堅持下去應該能見效。
關鍵是它能治哮喘。而且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體質,這就很難得,畢竟後世很多所謂的養生功夫,養生功法都是騙子。
什麼鴿武緣,鴨武緣的,那種都是橫練功夫,鍛鍊的是筋骨皮,練這種是在縮短自己的壽命。
天剛亮,祁同偉就起來了。
院子裡沒人,周翠蘭下田去了。
他在牆角空地上照著腦子裡那套圖譜比划起來。
第一式是虎,兩臂前撐,腰往下坐,第二式是豹,肩胯要轉,第三式熊,第四式是狼,第五式則為蛇。
動作不難,難的是呼吸的節奏。吸氣要沉到肚子底下去,吐氣得慢,慢到胸口發悶才停。
祁同偉練到第三遍,後背就出了一層汗,喉嚨里那股拉風箱的聲音居然輕了些。
他停下來試著深吸了一口,哨音還有,但比昨天弱。
看來是真的有效果。
祁同偉拿毛巾擦了擦脖子,這玩意兒不是靈丹妙藥,得慢慢來。
他現在心裡盤算的還是搞錢的事,功法能治病,但治不了窮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