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長慶連連擺手。
只要一想到後續面臨的困境,他的態度便十分堅決,「曦曦你聽我的,爹現下感覺大好,醫館咱就不去了。」
「這錢咱們不能亂花,得留著有別的用處。」
宋曦見父親極力要走,心念電轉間先退了一步,「您不肯去醫館,總得讓我再去抓幾副散寒的湯藥,鞏固鞏固病情。」
「爹,我和娘現在只能依靠你了,你得儘快好起來,不吃藥怎麼行。」
這話直戳宋長慶的內心。
是啊!他得儘快好起來,後續他們要逃離家園,拖著這副殘廢身子只會拖累妻女。
思及此,他一咬牙道:「那你少開幾劑藥,別花冤枉錢。「
宋曦應了一聲,讓牛車在樹蔭下停下後,獨自進了城。
她第一時間並未去醫館,而是在路邊的攤位上,淘換了一個帶塞子的小瓷瓶,以及盛放胭脂的小圓蓋盒。
這些東西做工算不得精細,又都是些小玩意。
宋曦同攤主一番討價還價後,最終以十文錢拿下。
這邊買好了盛藥的器具,宋曦這才去了一趟醫館。
此時,時辰尚早,醫館剛開門不久,大堂內尚未有人前來問診。
宋曦走到坐堂的老大夫身前,如實將父親的情況描述了一遍。
老大夫捋了捋鬍子,不贊同的同道:「病人盜汗、甦醒說明上回的藥對症,你今日應該將病人帶過來,讓老夫把一把脈,適當添加、刪減些藥材才是。」
宋曦低下頭,聲若蚊蠅的道:「我爹擔心診金,不肯前來,大夫,要不您還按照先前的方子,給我們再抓三劑鞏固一下吧。」
老大夫上下打量了一眼穿著樸素的宋曦,欲駁斥的話還是咽了回去,「先前你爹情況危急,下的藥量要重一些,這樣吧,我還按原先的方子,酌情給你減一些計量。」
「先給你開兩日,若是情況有變,就得趕緊將人送過來。」
「是是,多謝大夫。」
宋曦拿著新方子,走到櫃檯前遞上去。
小夥計算盤一響,報出價錢:「承惠,一共四百八十文。」
宋曦數了錢遞過去,提著藥直接出了醫館。
立於醫館門前,宋曦稍作遲疑,思索著是前往位於鬧市的知味樓看一眼二哥,還是直接出城。
想到昨日看到的消瘦少年,宋曦一咬牙,決定還是順道去看下二哥。
清晨的街道上吆喝聲不斷,但行人匆匆,在攤前駐足的人寥寥。
宋曦被一賣包子的攤主喚住,「小娘子,新鮮出爐的包子,皮薄肉大,要不要買兩個嘗嘗?」
「您這包子怎麼賣的?」
「素餡的兩文錢一個,肉餡的單賣三文錢一個,您要買的多,可以算您五文錢兩個。」
「怎麼這麼貴,我記得府城素餡包子只要一文錢!」
中年攤主一臉的苦相,「你這一文錢,怕不是老黃曆了吧,現在城內的糧價一天一個樣兒,我們這小本生意,也得跟著漲價不是。」
說罷,他還嘆息了一口氣,「要是還不下雨,糧食減產,我這小本生意只怕也要黃了。」
宋曦昨日剛買過糧食,現在又印證了自己心中的猜測,心中發沉道了一句,「攤主,給我四個肉包。」
賣包子的攤主聞言立即應了一聲,手腳麻利的掀開蒸籠,而後用曬乾的荷葉包了四個大肉包遞了過來,「小娘子拿好,若是吃的好,下次再來。」
宋曦付了十文錢,接過包子道謝後離開。
在前往知味樓的途中,宋曦暗自思忖著該如何把人帶回去。
她只知道這知味樓背後的東家是趙家,至於究竟是趙家哪個主子的產業,她還真不清楚。
現在已知的情況是趙家有人要對她不利,而背後的人很有可能是趙蘭蘭。
前世她死了,二哥這顆對付她的棋子可有可無。
現在她並沒有如她願溺死,那麼二哥的存在必然成了轄制她的不二人選。
眼下現在她要搞清楚一件事,這知味樓背後的主人究竟是誰的人,若是趙家旁支或者其他人,她或許還有機會從中斡旋。
要知道趙家可非鐵桶一塊,何況剛回歸趙家的趙蘭蘭,一個鄉下長大的小農女,她又能有多少話語權?
心中這般一分析,宋曦焦躁的內心漸漸平復下來。
不知不覺間,一抬頭便看到了知味樓。
清晨的知味樓門前尚顯冷清,與午時車馬絡繹不絕的景象截然不同。
遂宋曦一眼便看到了酒樓門前停著的精緻馬車。
她本不欲多探究,但看到昨日對她橫眉冷對的趙掌柜,此刻正弓著腰候在馬車旁,滿臉堆笑地掀起車簾,「表少爺,您怎麼得空來了?」
錦靴踏著楠木腳凳落地,一張熟悉臉從車廂陰影里顯露時,宋曦心中一緊,竟然是他!
幾乎是出於本能,宋曦下意識的低下頭,幾個縱步,快步躲到了小巷之中。
陳彥似有所覺地望向巷口,並未見到異常,收回目光。
正要開口同趙掌柜說些什麼。
只見秦昊不知何時站在斜對面的飄香樓門前,手裡的摺扇漫不經心的搖著,嘴裡的話聽著卻有些幸災樂禍。
陳彥冷笑一聲,「什麼時候本少爺的事,輪到你這庶子過問?」說罷,冷哼一聲,抬腳進了知味樓。
趙掌柜忙小步追上前,誠惶誠恐地將人往雅間引。
秦昊身邊的掌柜望著那消失在門內的背影,氣得牙癢,壓低聲音不忿道:「少爺!他、他不過就是仗著有個姨母在趙家做妾室,還真把自己當成根蔥了!竟敢這般詆毀您!」
話音未落就被摺扇敲了腦門。
秦昊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唇角噙著冷笑,「多嘴!」
巷深處的宋曦怔怔抬頭,方才那陳彥,正是養父最得寵妾室陳姨娘的侄子。
而從前她還在趙家時,陳姨娘還曾覬覦過她的親事!
想到被那陰惻惻的目光盯著時,宋曦只覺脊背發涼,垂在身側的手不由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