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仔細聽了聽,其他三人果真聽到主屋有斷斷續續,類似幹活的聲音傳出來。
「肯定藏糧了,不然誰能天天有力氣幹活?」王福生壓著嗓子,盯著緊閉的窗戶,貪婪之色毫不遮掩。
孫明搓著餓得發顫的手,陰惻惻算計,「咱們得想個法子把她引出來,摸清她屋裡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對,到時候我們分頭行動,得到的糧食咱們平分!」
幾人全神貫注地預謀著計劃,竊竊私語,無一人察覺身後多了一個人。
雪亮刀鋒揚起,對準了周小門的脖頸。
咔咔四聲響。
四道短促的痛哼聲被轟隆隆的暴雨掩蓋。
屍體接連倒下,泡在積水裡,渾濁的水裡暈開大片刺目的猩紅。
立在雨中的蘇默頭戴斗笠,身穿蓑衣,漠然注視下方的屍體。
昨夜幹活時,她留意到窗外有一閃而過的人影,追出去時,人已經跑不見影了。
當時她想著偷窺之人肯定還會再來,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又來了。
西偏屋內。
鄭獨眼等人依舊躺在地上,一邊忍著腹中空空的飢餓,一邊焦灼等周小門他們的消息。
「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有沒有摸清那人的底細?」
「快點回來啊,再沒吃的,咱們真扛不住了。」
砰砰砰——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悶厚重的撞擊聲。
聲音突兀,打斷屋內所有話音。
人人面面相覷。
靠門邊躺著的那個人臉上露出喜色,「會不會是小門他們回來了。」
說話時,他扶著牆站起來,伸手打開門。
門縫一開,滂沱雨聲灌入的同時,門前地上四顆血淋淋的頭顱赫然映入眼帘。
頭顱血色淋漓,死狀猙獰,臉上殘留的驚恐定格不散,正是周小門四人。
「啊啊——」
開門的那個人雙腿一軟,癱坐在門檻上,喉嚨里擠出破碎的慘叫,嚇得魂飛魄散。
屋子裡的鄭獨眼他們支起身子望向門外,也看見了那一幕,渾身血液幾乎凍僵。
過了半晌,鄭獨眼搖搖晃晃起身,扶著門框凝望緊閉的堂屋木門。
「好狠的人……」他喉結滾動,低聲呢喃。
主屋南面窗下。
鄭獨眼他們在此處找到了已被積水泡得有些發白的四具無頭屍身。
看著屍身,他腦中靈光一閃,眼裡亮起算計的冷光。
鄭獨眼沉聲吩咐還沉浸在驚恐之中的兄弟們,「屍體全部抬去東偏屋!」
眾人一愣。
「抬去那邊幹什麼?」
「幹什麼?」鄭獨眼冷笑一聲,伸手勾住兄弟們的脖子,將他們拉到面前,壓低嗓音道:「那六人不是很厲害嗎?
待在主屋的人也厲害,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猜猜看,她們雙方誰更厲害?」
眾人立馬會意,連忙哆哆嗦嗦抬起四具沉重屍身,前往東偏屋門口。
砰砰。
東偏屋的門被人敲響。
屋內的柳清雪幾人正安靜休整,聽到急促的敲門聲,紛紛拿起長劍。
門打開了。
柳清雪她們一眼瞧見橫陳在外的屍體,幾人心頭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眼底浮出駭然之色。
她們常年在鏢局,見慣死傷,卻從未見過這般狠辣的殺人手段。
不等她們平復心神,鄭獨眼走上前一步,急切道:「柳兄弟,你們快看,這就是住在主屋那人幹的!
我四個兄弟只是好奇靠近一點,竟被她直接斬殺了!」
他伸手指向緊閉的堂屋,「那人整日閉門不出,屋裡傳來不停幹活的動靜,分明是在偷偷搞見不得人的勾當。」
「此人心性暴戾、殺人不眨眼,今日無端殺我四人,下一個要殺的,就是你們,是我們所有人。」
劉雨彤、宋語琴、尹玉、黃書蘭、胡杏兒幾人臉色微變,頓時心生忌憚。
柳清雪卻是眸光沉靜,她靜靜看著氣急敗壞的鄭獨眼,心底通透如鏡。
這群人是什麼品性,通過昨日強行占屋一事足夠清晰明了。
今日這四人慘死,絕不是無端受害,必然是心懷歹念,觸了住主屋那人的底線,才落得慘死下場。
柳清雪淡淡開口,「鄭兄慎言,荒村無主,各安一隅,定是你們的兄弟心懷不軌,擅自靠近那位的居所,才會慘死,此乃自取其禍。」
鄭獨眼慌亂狡詐的神色落進柳清雪幾人眼中。
劉雨彤她們看向鄭獨眼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猜疑。
柳清雪語氣更冷,「昨日你們上門強行占屋,蠻橫尋釁,我們未曾為難你們,留你們安身。
如今你們死傷,不從自身找緣由,反倒刻意挑撥離間、煽動是非,想借我們之手替你們泄憤,心思未免太過醜陋!」
黃書蘭眉眼與柳清雪有幾分相似,她握劍跨步向前,「就是,那人閉門不出,從未主動招惹任何人。
反觀你們,屢生歹念、步步試探。
誰是禍源,一目了然。」
尹玉一劍揮出,眉眼冷厲,「滾!再敢挑撥滋事,我們不介意再多殺幾人!」
鄭獨眼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張口結舌。
其餘幾個男人想幫腔狡辯,被柳清雪她們銳利的眼神壓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當眾被拆穿算計,鄭獨眼他們頓覺顏面掃地,抬著屍體,灰溜溜跑回西偏屋。
東偏屋房門「咔嗒」一聲,緊閉落栓。
屋內氛圍凝滯。
三十多歲的宋語琴眉眼沉穩,表情凝重,壓低聲音:「這主屋的人……很強,也可怕。
乾淨利落,連一點動靜都沒有,心性遠超常人。」
劉雨彤蹙眉疑惑,「她整日待在屋裡不停幹活,到底在做什麼?」
黃書蘭抬頭看向立在窗邊踱步的女兒,「雪兒,你是怎麼想的?」
柳清雪背對窗戶,耳邊雨聲嘩嘩作響,她對上眾人好奇的眼神,緩聲道:
「今早雨勢稍緩之時,我曾無意間看見她獨自爬上院牆,遠眺水勢,看得極認真極細緻。
白日閉門不休,日夜勞作,雨勢越大越是安穩不動。」
話音落下,屋內眾人相繼看向窗戶。
此刻雨勢遠超前日,漫天暴雨傾覆而下,村道已被淹沒,只要雨還在下,積水會順著坡地持續爬升。
黃書蘭臉色發白,「難道……她是見雨太大,所以一直在連夜趕工準備退路?」
柳清雪點頭,神色鄭重,「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
「我們即刻出去,冒雨搜集粗壯樹幹、藤蔓,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然後我們用這些東西做木筏。」
宋語琴站了起來,「對,是得早做準備,這雨下得古怪,雨勢太大了,一旦水漫進屋子,唯有木筏才是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