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好傷,蘇默扶著石壁鑽進石縫,躺著往裡面一點點地挪,挪到最寬敞的地方才停下。
她疲憊地呼出一口氣,閉上眼,清點空間裡的物資。
吃的糙米有三十多斤、一個比臉還大的餅、約三十多克重的粗鹽。
三個水囊袋,裡面有水,加起來大概有1L,還能再用三次的酒。
工具有三個火摺子、砍刀三把、鋤頭七把、鐮刀九把、匕首一把、小鐵鍬四把。
鍋碗瓢盆、衣褲若干。
陳大夫家的被褥有乾淨的,她收了幾套,士兵的盔甲兩套。
草蓆六卷。
背簍十多個。
銀錢有六十多兩、三對金鐲子、幾根銀簪、好幾對金銀耳飾。
藥櫃的藥零零散散的,有十多樣,但數量少,其中黑色藥膏有六包、止血散三瓶。
兩個瓷罐聞著有淡淡的酒味,蘇默猜測應該是治療跌打損傷扭傷的藥酒。
看下來,蘇默心裡一沉。
當前最緊需的是水。
蘆花村是南涼州地界內的小村子,隸屬全新縣,位於大瀚朝西方,與東秦東南方接壤。
蘇默猜測,入侵襲村的士兵十有八成是東秦人。
旱情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全新縣,以及鄰縣的大部分百姓不得已踏上逃荒南下的求生之路。
蘆花村後面的山上有一隱秘山洞,洞中有山泉水,養活了村民,哪怕近來出水越來越少,人們也沒想著逃荒,畢竟誰都不想遠離故土,走上未知的路。
奈何天不遂人願,兵禍來了。
蘇默想著,先待在石縫休養幾天,把身體養好一點了再行動。
思慮著後面的打算,她手裡習慣性地手握一把匕首,疲憊裹挾著睡意強勢襲來。
醒來時,外面天已經亮了。
蘇默餓得肚子咕咕叫。
額頭上的傷沒有昨天那麼痛了,這是個好徵兆,但身體還是虛,酸軟無力。
這一天,多數時候她躺著,白日日頭雖大,但石縫裡還是比較陰涼的,有風吹進來。
那大半張餅子早上中午各吃了一頓,到晚上就沒剩多少了。
晚上她像昨晚一樣換了一次藥。
第二天天不亮,蘇默起來去到離石縫幾公里之外的地方,撿石頭搭灶。
灶上放一口鍋,往裡倒入大半袋水,幾把糙米,點燃火開煮。
小半個時辰後。
飯煮熟了,煮得像乾飯,但又是濕潤狀態的。
水雖然所剩不多,但不吃飯,哪裡扛得住。
煮好的米飯約有六碗,夠她吃三天了。
靠著米飯,蘇默又在石縫休養了兩天,體力逐漸恢復了六成。
在此期期間,石縫外面經過了三批人,都是逃上山想找水的難民。
前兩批人只顧著趕路,沒有交談。
昨夜的那一批人剛好在附近停下歇腳,從他們口中,蘇默得知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們這幾天去過南面西面,聽說東面的蘆花村後面的山上有一洞穴,裡面有水,準備前往。
過路的難民得知蘆花村後山有水,說明此事已廣為流傳,很多人會趕過去尋水,人多水少,她趕過去能搞到水的希望極其渺茫。
次日,蘇默挽好頭髮,做男兒身打扮,鑽出石縫的時候,晨陽的光線直直砸在臉上,她眯了眯眼。
蹲在石壁的陰影里先讓眼睛適應光線,再掃視周圍的地形。
所在的這座山不算太高,植被稀疏,裸露的岩石和乾枯的灌木叢交錯分布。
山腳方向能看到一條乾涸的河床,裸露的鵝卵石泛著灰白色的光。
更遠處是一片灰黃色的平原,地平線上隱約有一道深色的帶狀痕跡,要麼是樹林,要麼是另一條更大的河道。
她需要一個明確的方向去找水,否則太耗費精力了。
看下來,山體的北坡比南坡植被更密,枯草和灌木的分布也更有規律,說明那一側可能有更豐富的地表水。
確認好要走的方位,蘇默喝了一口水,踏上路程。
上山的路不好走,碎石在腳下打滑,乾枯的灌木枝條像鐵絲一樣扎手,蘇默一手扶著岩壁,一手撥開枝條。
走了半個多時辰,地勢逐漸變緩,灌木叢開始變得密集起來。
蘇默停下腳步,深吸幾口氣。
空氣里有股不一樣的氣味,是血腥味。
味道很淡,被乾燥的風裹挾著,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來。
她聞了十年的喪屍腐臭和人類鮮血,對血的味道比狗還敏感。
她沒有立刻循著氣味過去,而是先環顧四周,確認了三個可以迅速撤退的方向和兩個可以作為掩體的位置,才壓低身體,貓著腰朝前走。
走了不到五十米,她看到前方有個土坡。
準確地說,是一個被枯草和灌木遮掩的微型沖溝,由雨水沖刷形成的,大約半人深,溝底堆積著乾枯的落葉和碎石。
血腥味就是從那下面傳上來的。
蘇默沒有貿然靠近,蹲在土坡邊緣,撥開一叢枯草往下看。
溝底躺著一個人。
看身形是個成年男人,身強體壯,穿著灰褐色的粗布衣服,手臂腹部的衣料上有深色的污漬,那是血洇濕留下的痕跡,已經幹了。
陳岳聽見有人靠近,手下意識抓住身側的刀,努力仰頭。
那人逆光而站,看不清樣貌,身板挺小的,手裡握著把砍刀。
陳岳鼻翼微動,嗅到一股藥味,還是治療外傷的藥,黯淡眼底迸發出一抹希冀的光芒,他用盡全力抽出壓在身下的兩個水袋,「小……小哥,你身上還有多的藥嗎?」
拿動過程中,水袋錶面微微震動,還有迴響聲。
裡面有水。
「你想用水跟我換藥?」
陳岳剛想說是,蘇默緊接著說:「看你傷得這麼重,我可以直接拿水,或者等你死了再拿。」
陳岳嘴唇動了動,嘶啞的聲音比方才清晰了一些,「我還知道哪裡有水。」
蘇默眉梢微挑,她知道男人在跟自己談條件,淡淡道:「位置?」
陳岳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似乎在積蓄力氣,過了幾秒才繼續說:「你……先給……我藥。」
「你先說,如果你沒說假話,我拿一袋水走,給你留下一份藥。」蘇默語氣平靜。
陳岳沉默了。
蘇默沒有催他,神色平靜如水,右手始終握著刀柄。
「……西北。」陳岳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弱了,「朝北翻過……山脊,相鄰那座山西側的下坡……有……廢棄的……窯洞,那後邊的山坡上有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