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妞抹了把臉，站起來呼口氣，故作深沉：」唉，太受歡迎也不是什麼好事。」
二蛋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笑夠了，二蛋才問：」二妞，咱們來這兒到底幹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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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雞蛋。」二妞神秘兮兮地往山坡上指，」那些母雞天天在山上跑，肯定有偷懶不回窩的，把蛋下在山裡了。咱們去找找。」
二蛋眼睛一下就亮了，提著籃子就往山上沖：」那還等啥！走！」
三個小傢伙鑽進灌木叢里，草叢、樹根、土坑、石縫，挨個兒翻。來財三隻狗也跟著湊熱鬧，東聞聞西嗅嗅。
可找了快半個時辰，把半面山坡都蹚遍了，愣是一個雞蛋都沒見著。
二妞蹲在一棵老松樹下，眉頭皺得緊緊的，小臉寫滿了不解。
」不對啊……」她嘟囔，」怎麼會一個都沒有呢？」
狗蛋抹了把汗，喘著氣說：」會不會……它們都回雞窩下了？」
」不可能。」二妞搖頭，很篤定，」咱們又沒專門訓過，30來只母雞呢，總有幾隻圖省事在山上下的。找不到，只有一個可能。」
」啥可能？」二蛋湊過來。
二妞抬頭，眼神有點嚴肅：」有人比我們先來，把雞蛋都撿走了。」
狗蛋愣了一下，撓撓頭：」不能吧？誰會來咱們山上偷雞蛋啊？」
」有沒有可能，蹲一蹲就知道了。」
二妞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小臉上帶著點較勁的意思，」明天咱們早點來，天不亮就蹲在這兒守著，抓賊。」
二蛋一聽」抓賊」兩個字，立馬興奮了，攥著小拳頭：」好！明天一起抓賊！」
狗蛋也重重點頭。
」行，那今天先下山。」二妞提著空籃子往回走。
天剛蒙蒙亮，二妞就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
孫建安正蹲在灶房門口燒火，聽見動靜抬頭一看，見小丫頭衣裳都穿齊整了，不由納悶：」二妞，起這麼早幹啥？天還沒亮透呢。」
二妞扎著歪歪扭扭的羊角辮，小臉繃得緊緊的：」我去抓賊。」
」抓啥賊？」孫建安手上的動作一頓。
」偷雞蛋的賊！」二妞說完就往門外沖，」爸我不跟你說了，我找二蛋狗蛋去！」
小身影一溜煙就沒了影，孫建安搖搖頭，低下頭繼續看著火。
對於二妞，他是半點兒不擔心，這丫頭鬼精鬼精的，長這麼大就沒吃過虧，誰要是想算計她，最後保准自己栽進去。
山腳下，二蛋和狗蛋也到了。三個小腦袋湊一塊嘀咕了兩句，撒腿就往雞場後面的山坡上跑。
到了地方，三個小傢伙貓著腰繞著坡轉了一圈，果然在一塊大青石後頭，發現了兩枚孤零零的雞蛋。
二蛋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撿，被二妞一把拽住了後領。
」你幹啥拉我？」二蛋急得直跺腳，」雞蛋在那兒呢！」
」撿個屁！」二妞壓低聲音，小眉頭皺得緊緊的，」這是餌！能不能抓著小偷，全靠這倆蛋了。快，找地方藏起來。」
三人四下瞅了瞅，不遠處有個被雨水衝出來的土坑，深淺剛好能趴下三個小孩，位置還正對著大石頭。
三個小傢伙躡手躡腳摸過去，一窩蜂鑽進坑裡，扒著坑沿探出半個腦袋，死死盯著那兩枚雞蛋。
這一等，就等了快一個小時。
天漸漸大亮，二蛋蹲得腿都麻了，蹭了蹭二妞的胳膊：」要不……咱回去吧？那小偷說不定今天不來了。」
」再等等。」二妞眼睛一眨不眨，」他偷上癮了，肯定以為我們還沒發現，指定還來。」
話音剛落，狗蛋突然捅了捅兩人的胳膊，氣聲兒壓得極低：」來了！有人上來了！」
二妞和二蛋立馬閉了嘴，三雙眼睛齊刷刷望向坡上的小路。
只見一個穿灰布衫的老婦人，胳膊上挎著個竹籃子，鬼鬼祟祟地從樹叢後頭鑽了出來。
走兩步就四下張望一眼，那做賊心虛的模樣，隔著老遠都能看出來。
二妞定睛一看，牙就咬上了。
馬蘭花，馬老太。
」好你個馬老太。」
二妞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轉頭吩咐二蛋，」你悄悄下山，把大人叫上來。今天非得讓她吃個大虧不可。」
二蛋點點頭，貓著腰順著土坑往後溜，一溜煙跑下了山。
山下雞舍邊，宋小杏和張小草正蹲著撿雞蛋、拌雞食。
二蛋喘著粗氣衝過來，老遠就喊：」媽！小草嬸子！快上山！馬老太在山上偷咱們雞蛋呢！被我們逮著了！」
張小草手裡的竹筐」哐當」就擱地上了。
一個雞蛋一毛六，十個就是一塊六，這哪是偷雞蛋，這是從她們口袋裡掏錢啊！
」小杏！拿棍子！」
張小草嗓門一亮，抄起牆根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敢跑到老娘地盤上薅羊毛，今天我讓她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宋小杏也不含糊，順手撈了根細柴棍跟上：」走！趕緊的，別讓這老東西跑了！」
兩個女人風風火火往山上沖，二蛋跟在後頭，跑得滿臉興奮。
坡上，馬蘭花正低著頭四處扒拉，心裡美得不行。
這幾天可是撞了大運了！這片坡上的雞沒人管，雞蛋漫山遍野滾，她每天天不亮就上來轉一圈，少說撿十幾個，一天就是兩三塊錢，純純白撿的！
照這麼下去，一個月下來能攢不少錢呢。
她正美滋滋地琢磨著，身後突然炸起一聲怒喝：
」馬蘭花！你個老不要臉的！敢偷我們家雞蛋！」
馬老太渾身一哆嗦，回頭就看見張小草拎著棍子衝上來了，那架勢跟要吃人似的。
她嚇得魂都飛了，籃子一拎轉身就想跑。
可還沒等她邁開腿，」嗖嗖」兩塊石頭從側面飛過來，不偏不倚正砸在她後腰和腿彎上。
」哎喲！」馬老太慘叫一聲，腿一軟就趔趄了。
土坑裡，二妞和狗蛋每人手裡還攥著三四塊石頭，瞅准了就往她身上招呼。
一時間石頭滿天飛，馬老太被砸得抱頭鼠竄，慌不擇路腳下一絆，」啪嘰」摔了個狗啃泥。
她懷裡的竹籃子也飛了出去，七八個雞蛋稀里嘩啦摔在石頭上，黃的白的流了一地。
張小草這時也衝到了跟前，二話不說，掄起木棍照著馬老太的屁股、大腿就抽了下去。
」哎喲！別打了！要出人命了！別打了哎喲。」馬老太趴在地上鬼哭狼嚎。
宋小杏怕真打出事，趕緊從後頭抱住張小草的胳膊：」小草！行了行了，再打就該出事了，到時候有理也變沒理了。」
」放開我！」張小草氣得胸口起伏，」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東西，我今天非打斷她的腿不可！」
」夠了夠了。」宋小杏使勁把人拽住，」先問清楚再說。」
張小草這才喘著粗氣停了手，用棍子指著地上的馬老太：」行啊馬蘭花，占便宜占到我頭上來了？你活膩歪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