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的出租屋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
一室一廳,加起來不到四十平米。牆皮斑駁脫落,地板是水泥的,窗戶關不嚴實,風一吹就哐哐響。廁所的馬桶是壞的,沖水要靠接水潑。
姜蘭蘭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個逼仄的空間,覺得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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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住的是別墅,有自己的房間,有獨立的衛生間,有衣帽間。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她會住在這樣的地方。
薑母坐在客廳唯一的一張床上,眼睛紅腫,嘴裡不停地罵:「你爸那個廢物,把我們害成這樣,他自己倒好,天天在外面喝酒,連人影都見不著!」
姜蘭蘭沒說話。
她已經聽了一整天了,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薑母又說:「你倒是說句話啊!你爸靠不住,你總得想辦法吧?你這麼大個人了,難道還要我養你?」
姜蘭蘭攥緊了拳頭:「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你知道!你要是爭氣點,當初攀上陸家,我們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嗎?」
姜蘭蘭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第二天,她開始出門找工作。
她以為以自己的條件,找個像樣的工作不難。畢竟她好歹也是大學畢業,長得也不差。
可現實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她去了一家服裝公司面試行政助理,面試官問她有沒有工作經驗,她說沒有。面試官又問她會什麼辦公軟體,她支支吾吾答不上來。面試官禮貌地讓她回去等通知,然後就再也沒有下文了。
她去了一家奶茶店應聘店員,老闆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問她能不能接受站一整天,能不能接受周末加班。她說能。老闆娘讓她試工一天,她站了四個小時就覺得腿要斷了,手忙腳亂地做錯了好幾杯奶茶,被客人罵了兩回。
老闆娘結給她一百塊錢,說:「小姑娘,你不適合幹這個。」
姜蘭蘭攥著那一百塊錢,站在奶茶店門口,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從來不知道,賺錢這麼難。
以前她花幾千塊買一件衣服,眼睛都不眨一下。現在她站了一天,腳腫了,手被開水燙了兩個泡,才賺了一百塊。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她又面試了五六份工作。超市收銀員、餐廳服務員、電話客服、房地產銷售……沒有一家要她。
不是嫌她沒經驗,就是嫌她吃不了苦。
有一個HR甚至直接跟她說:「姜小姐,我看你的簡歷,畢業兩年了,沒有任何工作經歷。你這段時間在做什麼?」
姜蘭蘭答不上來。
她能說什麼?說自己一直在花家裡的錢,每天逛街喝下午茶,活得像個廢物?
她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離開了家庭的庇護,她什麼都不是。
這天下午,她又面試失敗了,垂頭喪氣地走在街上。
路過一個公交站台的時候,她看見電子屏上正在播放一條新聞。
「今日,陸氏集團太子爺陸知寒攜女友包場遊樂場,浪漫約會羨煞旁人。」
姜蘭蘭的腳步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見屏幕上出現了陸知寒和姜曉語的畫面。
陸知寒穿著一件深色的休閒外套,姜曉語穿著一件白色的衛衣,兩個人站在旋轉木馬前面。陸知寒的手一直摟著姜曉語的腰,寸步不離。
畫面一轉,是他們在摩天輪上的鏡頭。姜曉語趴在窗邊看外面的風景,陸知寒坐在她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再下一個鏡頭,是陸知寒在射擊攤位上贏了一個巨大的熊娃娃,姜曉語接過去的時候,整個人的臉都被熊擋住了,陸知寒伸手幫她把熊挪開,順勢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周圍的路人紛紛駐足觀看,有人發出羨慕的驚嘆聲。
「天哪,這也太甜了吧!」
「陸少真的好寵她啊,全程視線就沒離開過她。」
「這就是傳說中的霸總愛情嗎?我酸了。」
姜蘭蘭站在人群里,死死地盯著屏幕。
她的手指在發抖。
遊樂場。
她記得這個地方。
前世的時候,她也去過這個遊樂場。那是她被陸知寒關起來的第三年。有一次她實在悶得受不了了,哭了一整天,陸知寒沒辦法,帶她出了門。
那也是她為數不多的出門機會之一。
她記得那天陸知寒包下了整個遊樂場,她玩了所有的項目,卻全程沒有笑過。因為她覺得自己是被迫的,是被他控制的,她恨他,恨他剝奪了她的自由。
可現在,她看著屏幕上那個在陸知寒身邊笑得燦爛的姜曉語,心裡突然湧上一個可怕的念頭。
同樣是包場遊樂場。
同樣是被陸知寒捧在手心裡。
為什麼姜曉語笑得那麼開心,而她當年卻只覺得痛苦?
是因為陸知寒變了嗎?
不。
他沒變。
他還是那個占有欲極強的男人,還是那個會把女朋友牢牢拴在身邊,不讓任何人染指的男人。
變的是她自己。
前世的時候,她只覺得被囚禁的痛苦。她只看到了失去的自由,卻沒看到他給她的保護和寵愛。
他給她買最貴的衣服,戴最貴的珠寶。他怕她受傷,從不讓她接觸任何危險的東西。她生病的時候,他徹夜不眠地守在她床邊。她想吃什麼,哪怕是大半夜,他也讓人去買。
他不讓她出門,是因為他害怕失去她。
他用錯了方式,可他從來沒有虧待過她。
姜蘭蘭的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
她終於明白了。
前世她擁有的,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可她身在福中不知福,一心只想逃離。
現在她逃了,逃到了李越的懷裡。結果呢?李越騙了她,甩了她,讓她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而陸知寒,他現在把所有的寵愛,都給了另一個人。
她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