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關門聲和清脆的落鎖聲，像兩記耳光，狠狠地扇在陸戰驍的臉上。
他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T恤和一條軍綠色的長褲，高大的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幾分蕭索。
客廳的窗戶沒有關嚴，八十年代末的晚風格外涼，吹得他皮膚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睡地上？
GOOGLE搜索TWKAN
他陸戰驍，堂堂的戰鬥英雄，全軍區最年輕的團級幹部，竟然要被老婆趕出來睡客廳的地板？
這要是傳出去，他手底下那幫兵崽子不得笑掉大牙！
陸戰驍的臉色黑如鍋底，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走到主臥門口，抬起手，骨節分明的大掌幾乎要砸在門板上。
可最終，他還是忍住了。
門裡，有他心心念念了三年的女人，還有他虧欠了太多的兒子。
他不能再嚇到他們。
煩躁地抓了一把硬茬茬的短髮，陸戰驍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猛獸。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扇緊閉的房門鎖上。
這種老式的彈子鎖，在他眼裡，跟玩具沒什麼兩樣。
當年在邊境執行特殊任務，什麼樣的鎖沒見過？開這種鎖，連根鐵絲都不需要。
一個念頭在腦海里瘋狂滋生。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前，側耳傾聽。
裡面靜悄悄的，大概是蘇晚晴以為他已經放棄，帶著兒子睡了。
陸戰驍從褲兜里摸出一枚硬幣，又從茶几的抽屜里翻出一根曲別針。
他將曲別針掰直，尖端在手指上試了試硬度，然後輕輕插進了鎖孔。
耳朵貼著冰涼的門板，他手上的動作輕柔而精準，硬筆配合著曲別針，在鎖芯里微微撥動。
「咔噠。」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鎖，開了。
陸戰驍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小心翼翼地、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地擰開了門把手。
臥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床上隆起的輪廓。
他能聽到母子倆均勻的呼吸聲。
安安大概是睡熟了，還咂吧了一下小嘴。
陸戰驍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沒有走向那張他渴望了無數個日夜的床，而是轉身去了客房。
按照蘇晚晴說的，他從柜子里抱出了一床嶄新的被子和一個枕頭。
然後，他回到了主臥，輕輕關上門，並沒有反鎖。
他就著月光，將枕頭和被子放在了床邊靠牆的地上。
那位置，只要蘇晚晴夜裡一翻身，一睜眼，就能看到他。
他就是要讓她知道，他陸戰驍，人雖然睡在地上，但也是睡在她的房間裡！
這是他的底線，也是他的宣告。
做完這一切，他才和衣躺下。
地板很硬，硌得他背上舊傷的位置有些隱隱作痛，但鼻尖縈繞著房間裡獨有的、屬於蘇晚晴和安安的淡淡馨香，陸戰驍卻覺得無比心安。
這是家的味道。
……
第二天清晨。
蘇晚晴是被一陣「滋啦滋啦」的油響聲和濃郁的飯菜香味喚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瞬間有些恍惚。
有多久……沒有在這樣的煙火氣中醒來了？
自從她帶著安安搬出來單過，每一個清晨都是在寂靜中開始的。
她猛地坐起身，看向身邊，安安還在睡著，小臉紅撲撲的。
房間裡……好像少了點什麼。
她下意識地看向昨晚陸戰驍應該睡的那個牆角。
地上空空如也，被子和枕頭疊得整整齊齊，像塊豆腐塊，充滿了軍人的風格。
人呢？走了？
蘇晚晴的心裡划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她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穿上拖鞋，走出臥室。
一進客廳，她就愣住了。
只見那個本該睡地上的男人，此刻正圍著一條……她的粉色小碎花圍裙，站在廚房裡。
他高大挺拔的背影，配上那條極具少女心的圍裙，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又莫名的和諧感。
灶上的鐵鍋里，金黃色的雞蛋液正在熱油中迅速凝固，發出誘人的聲響。
旁邊的小奶鍋里，「咕嘟咕嘟」地熬著小米粥。
案板上，還放著幾碟切好的醬菜。
陸戰驍聽到身後的動靜，回過頭來。
晨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側臉上，將他硬朗的輪廓勾勒得柔和了幾分。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去洗漱吧，早飯馬上就好。」
蘇晚晴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這個在部隊裡說一不二的陸首長，竟然……在給她做早飯？
這畫面，比她昨晚夢到自己成了萬元戶還要不真實。
她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目光無意中掃過陽台，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陽台的晾衣繩上，掛著幾件剛洗過的衣服。
其中，有安安的小背心，有陸戰驍自己的T恤，還有……還有一件她昨晚換下來的，淡紫色的……內衣。
那件內衣在晨風中微微晃動，像一面小旗子，宣告著某個男人昨晚的「戰績」。
蘇晚晴的臉「轟」的一下，從脖子紅到了耳根。
「陸！戰！驍！」
她幾乎是尖叫出聲，指著陽台的方向，手指都在顫抖，「你……你你你……你幹了什麼？！」
陸戰驍正把煎好的荷包蛋盛進盤子裡，聽到她的聲音，一臉無辜地回頭。
「洗衣服啊。」他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昨晚看你換下來放在衛生間，我順手就給洗了。」
順手？！
這種貼身的衣物，是他能「順手」洗的嗎？！
「誰讓你動的！」蘇晚晴快要氣瘋了，這比他教唆兒子讓她陪睡還要讓她羞恥一萬倍！
「我們是夫妻，你的衣服不我洗誰洗？」陸戰驍端著兩盤荷包蛋從她身邊走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還是說，你想讓別的男人給你洗？」
最後那句話，他的語氣陡然變冷。
蘇晚晴被他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
這個男人，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流氓！無賴！
他不僅要霸占她的房子，她的床，現在，連她的內衣都不放過！
就在這時，臥室里傳來安安睡眼惺忪的聲音。
「媽媽……好香啊……」
小傢伙揉著眼睛走了出來，聞到香味，立刻跑向了餐桌。
「哇！是爸爸做的荷包蛋！」
安安驚喜地叫了起來，爬上椅子，拿起筷子就準備開動。
陸戰驍立刻走過去，抽走他的筷子，拿了勺子遞給他，又盛了一碗不燙不涼的小米粥。
「慢點吃，小心燙。」
他的動作熟練又自然，仿佛已經這樣照顧了安安很多年。
蘇晚晴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她不得不承認，有那麼一瞬間，她竟然覺得，這樣的清晨，好像……也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