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村的黃昏,寧靜得有些過分。
村頭的大槐樹下,幾個老娘們正嗑著瓜子,聊著最近的八卦。
「哎,你們說那蘇晚晴帶著孩子能去哪?這都走了一個星期了。」
「誰知道呢,估計是跟哪個野男人跑了吧。王翠花不是天天罵嗎?」
「也是造孽,陸戰驍剛死,屍骨未寒啊……」
話音未落,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打破了寧靜。
「突突突——」
一輛威風凜凜的軍用吉普車,像一頭鋼鐵巨獸,蠻橫地闖進了村子。
車輪碾過坑窪的土路,驚得路邊的老母雞咯咯亂飛。
「我的媽呀,吉普車!大首長來了?」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
車子在陸家破舊的院門前一個急剎,停住了。
車門推開,一隻黑色的軍靴重重地踏在地上。
緊接著,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鑽了出來。
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肩寬腰窄,身姿如松。
夕陽的餘暉打在他臉上,照亮了那道從眉骨延伸到鬢角的淡淡傷疤,更顯得他面容冷峻,氣勢逼人。
在場的所有村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鬼……鬼啊!」
不知是誰尖叫了一聲,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陸……陸戰驍?!」
「他不是死了嗎?!」
陸戰驍無視周圍驚恐的目光,大步走向那個熟悉的院門。
還沒進門,就聽見院子裡傳來王翠花的咒罵聲。
「殺千刀的小賤人!連個碗都不給我留!這是要餓死我啊!」
「媽,你就別罵了,省點力氣吧,今晚還得去隔壁借點棒子麵……」這是大哥陸建軍有氣無力的聲音。
陸戰驍眉頭緊鎖。
怎麼回事?
他推開虛掩的院門,一步跨了進去。
「媽,大哥。」
低沉有力的聲音,如同平地驚雷。
院子裡正捧著半個紅薯啃的王翠花和陸建軍,瞬間石化。
王翠花手裡的紅薯「啪嗒」掉在地上,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老……老三?」
她哆哆嗦嗦地站起來,想要後退,卻腿軟得動彈不得,「你……你是人是鬼?」
「我是人。」陸戰驍大步走近,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投射在地上,真真切切。
「老三!你沒死!太好了!」陸建軍反應過來,雖然心裡發毛,但還是擠出一絲驚喜,「部隊不是發了陣亡通知書嗎?」
陸戰驍沒有解釋,他環顧四周,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院子裡空蕩蕩的。
不僅沒有晾曬的衣服,連牆角的柴火堆都沒了。
原本停在屋檐下的那輛鳳凰牌自行車也不見了。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晚晴呢?安安呢?」
他目光如刀,直刺向王翠花。
一聽到這兩個名字,王翠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剛才的恐懼瞬間變成了憤怒。
「別跟我提那個小賤人!」
王翠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戰驍啊,你可算回來了!你要是再不回來,這個家就被那個女人給拆了啊!」
「她卷了你的撫恤金!還把你大哥剛打的家具、家裡的糧食、縫紉機、自行車……全都偷走了!」
「她跟野男人跑了啊!連安安那個賠錢貨也被她帶走了!」
「她這是要讓我們老陸家斷子絕孫啊!」
王翠花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顛倒黑白的本事爐火純青。
旁邊的大嫂李紅梅也趕緊幫腔:「是啊戰驍,你是不知道那個女人有多狠!她還拿棍子打斷了你大哥的腿!你看你大哥現在走路還一瘸一拐的呢!」
陸戰驍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仿佛暴風雨前的海面。
捲款潛逃?
跟野男人跑了?
打斷大哥的腿?
這還是那個說話都不敢大聲、受了委屈只會躲在被子裡哭的小媳婦嗎?
他不信。
一個字都不信。
陸戰驍冷冷地掃視了一眼這群所謂的「親人」,一言不發,轉身走向西廂房——那是他和蘇晚晴的婚房。
推開房門的瞬間,陸戰驍愣住了。
空。
真乾淨啊。
除了四面牆和一張光禿禿的床板,什麼都沒了。
連窗戶紙都被撕走了。
耗子進來了都得含著眼淚走。
陸戰驍氣極反笑。
好。
真好。
蘇晚晴,你還真是有本事。
他走進房間,手指輕輕撫過滿是灰塵的窗台。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光禿禿的木板床上。
床板的一角,似乎壓著什麼東西。
他走過去,掀開床板。
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信紙,靜靜地躺在那裡。
上面壓著一塊小石頭,像是怕被風吹走。
陸戰驍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顫抖著手,拿起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