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首富,公開的世界第七富豪,哈布斯堡家族的商業天才、科學怪才,帝國未來的掌舵人。
當這些光環盡數加諸於一身時,弗朗茨·約瑟夫的名字,足以讓歐洲任何一個國家的國王與首相側目。
可鮮少有人知道,頭頂萬丈榮光的少年皇儲,每一天的開端,都是從一張冰冷的行軍床上開始的。
凌晨四點,夜色尚未褪去最後一絲墨色,弗朗茨便已睜開雙眼。
沒有柔軟的天鵝絨被褥,沒有暖爐氤氳的熱氣,只有硬板床硌著脊背的觸感,一如他從未懈怠的過往。
他起身更衣,坐在窗前的書桌前,開始了每日一個時辰的藝術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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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描、油畫、樂理,這些曾被他視作皇儲必修課的內容,在記憶甦醒後,竟變得有些枯燥乏味。
從前,他以為自己就是弗朗茨,是註定要扛起哈布斯堡榮耀的繼承者,再辛苦也甘之如飴;可如今,前世的碎片時時翻湧,讓他忍不住生出幾分憊懶——他明明手握超越時代的知識,何必困在這些繁文縟節里消磨時光?
但他終究還是耐著性子,一筆一划勾勒著畫布上的風景。
他清楚,在這個貴族掌權的時代,藝術修養是身份的象徵,更是麻痹那些守舊派的偽裝。
五點的鐘聲敲響時,弗朗茨放下畫筆,轉身奔赴訓練場。
兩個時辰的軍事訓練,是他雷打不動的日程。劍術、馬術、戰術推演,汗水浸透了灰色軍服,卻讓他的眼神愈發銳利。
他知道,這些訓練不是形式,而是他掌控力量的根基。
正午十二點之前,語言、歷史、哲學等課程接踵而至。
十門語言的切換自如,讓授課的學者們驚嘆不已;那些看似枯燥的典籍,在他眼中,卻藏著帝國興衰的密碼。
當太陽高懸於天際,課程的帷幕落下,弗朗茨真正的戰場才剛剛開啟。
整整一個下午,他要埋首於商業報表與科學圖紙之間——自行車公司的擴張計劃,橡膠產地的壟斷布局,哈布斯堡1848式步槍的改良方案,每一項都關乎著他的未來。
他還要見形形色色的人,從軍火商到銀行家,從工廠主到貴族議員。每一次會面,都是一場無聲的博弈,每一句話,都暗藏著權衡與算計。
此刻,弗朗茨正身著筆挺的禮服,朝著首相梅特涅的府邸走去。
這位一手締造了維也納體系的老政客,是帝國政壇的定海神針,也是他必須拉攏的力量。
馬車駛過維也納的街道,弗朗茨掀開車簾,望著街上涌動的人群。他知道,梅特涅的府邸不過是第一站,接下來,他還要去覲見母親索菲大公。
他必須說服母親,藉助她的影響力,撬動一部分軍隊的指揮權。
因為他清楚地記得,一場席捲歐洲的風暴即將來臨——48年的革命之火,已經在鄰國法國的土地上悄然點燃,很快,就會蔓延到奧地利的每一寸疆土。
那些街頭巷尾悄然流傳的革命口號,那些工人與學生眼中燃燒的怒火,都在預示著亂世將至。
弗朗茨靠在馬車的軟墊上,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他不能坐以待斃,更不能讓哈布斯堡帝國,在這場風暴中傾覆。
他手中的財富,他訓練的近衛軍,他改良的步槍,都將是他在亂世中站穩腳跟的籌碼。
馬車緩緩停下,梅特涅府邸的大門近在眼前。弗朗茨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門走下馬車。陽光灑在他的肩頭,將少年皇儲的身影拉得頎長挺拔。
梅特涅的府邸沉斂如古堡,廊柱上的浮雕刻著哈布斯堡的榮光,卻掩不住廳內凝滯的空氣。
弗朗茨步入時,老首相正立在落地窗前,背對著他凝望維也納的城郭,銀白的鬢髮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周身的氣場如陳年的橡木,厚重且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尊貴小弗朗茨殿下,您是有什麼事嗎?」梅特涅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掃過弗朗茨,精準地落在他筆挺禮服下未褪盡的訓練薄汗,嘴角微勾,卻無半分笑意。
弗朗茨躬身行禮,姿態謙謹卻不卑微:「首相閣下,眼下歐洲風雨欲來,心中有惑,特來求教。」
「惑?」梅特涅走到茶桌前,親自為他斟上一杯紅茶,噢,小弗朗茨,您「是為巴黎街頭的紅旗,還是為境內此起彼伏的民聲?」
弗朗茨接過茶杯,指尖觸到微涼的瓷壁,直言不諱:我的首相大人「二者皆有。
法國革命之火已燃,自由主義與民族主義的浪潮,怕是擋不住了。首相閣下的維也納體系,如今看來,已是風雨飄搖。」
這話字字直戳核心,換做旁人,梅特涅早已動怒,可面對眼前的少年,他只是緩緩啜了口茶,沉聲道:「殿下看得透徹,卻還是太年輕。
革命不過是群氓的躁動,靠的是一腔熱血,而秩序,靠的是鐵與血的壓制。奧地利的根基,在貴族,在軍隊,只要二者同心,區區亂黨,不足為懼。」
「可壓制從非長久之計。」弗朗茨放下茶杯,目光銳利,我的首相大人,東方有句古話,民意可疏不可堵。
更何況,隔壁法國的革命,已讓境內的民族勢力蠢蠢欲動,克羅埃西亞、波西米亞,皆有異動。若只靠壓制,怕是會引火燒身。」
梅特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冷笑:「我的殿下您是想效仿那些自由主義者,談妥協,談讓步?哈布斯堡的江山,從不是靠妥協換來的。」
「我並非主張妥協,而是主張未雨綢繆。」弗朗茨語氣沉穩,「加固邊防,整肅軍隊,安撫民心,同時握緊利刃——唯有自身足夠強,才能在風暴中站穩。
今日來,我是想與首相閣下達成共識,在軍隊整備上,還需首相閣下的鼎力支持。」
梅特涅定定地看了他半晌,鏡片後的目光複雜難辨,有審視,有讚嘆,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那個只懂科學與商業的天才,而是看透了時局的謀略家。
他沉默片刻,終是頷首:「殿下有這份心思,是帝國之幸。軍隊之事,我會酌情考量。
弗朗茨心中鬆了口氣,再次躬身:「謝首相閣下。
離開梅特涅府邸,馬車徑直駛向美泉宮。相較於首相府邸的凝滯,索菲大公的宮殿裡,飄著淡淡的薰香,卻依舊透著貴族式的嚴苛。
弗朗茨步入內殿時,索菲大公正坐在梳妝檯前,聽著侍女念誦他近日的課程表,見他進來,抬手示意侍女退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
「我親愛的母親。下午好,」弗朗茨躬身行禮。
噢,我親愛的小弗朗茨「剛從梅特涅那裡過來嗎?」索菲大公的聲音溫柔,「倒是越來越懂朝堂的門道了,只是,我們的小弗朗茨在課程上的事,倒是想矇混過關了?」
弗朗茨心頭微凜,垂首道:「親愛的索菲婭大公,孩兒不敢。」(實在是不知道西方面對母親時該如何自稱)
「不敢嗎?弗朗茨」索菲大公語氣轉冷,拿起桌上的藝術研習冊,指尖划過上面的線條,語氣加重,「這幾日的素描,筆觸浮躁,樂理功課也只是堪堪達標。
弗朗茨,你是哈布斯堡的皇儲,是未來的奧地利皇帝,藝術修養是你的立身之本,是貴族的風骨,縱使你有商業與科學的天賦,也絕不能荒廢正業!」
你要明白,你不是要成為一個科學家,更不是成功的企業家,你是未來的皇帝。你的商業天賦與科學都只能為皇帝這個身份服務。
嚴苛的話語砸來,弗朗茨唯有恭謹聆聽:「母親教訓的是,孩兒知錯,日後定當沉下心來,研習政治,絕不再懈怠。」
見他態度誠懇,索菲大公的神色稍緩,放下研習冊,目光里露出幾分難掩的驕傲:「知錯能改便好。
雖藝術稍顯浮躁,但你的科學與商業,倒是給了我不小的驚喜。
哈布斯堡1848式步槍,軍工廠上下讚不絕口,自行車公司的版圖越擴越大,連梅特涅都私下跟我說,哈布斯堡出了個天縱奇才。」
她頓了頓,起身走到弗朗茨面前,抬手整理了一下他微歪的領結,語氣柔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期許:「你是我哈布斯堡的希望,是帝國的未來。
如今歐洲不寧,母親知道你心中有謀劃,也知道你近日奔波辛苦。
但你要記住,唯有將根基打牢,文能安邦,武能定國,才能扛得起哈布斯堡的榮光。」
弗朗茨抬眸,望進母親眼中的期許與擔憂,心中一暖,沉聲道:「孩兒謹記母親教誨。今日來,還有一事想求母親相助。」
「哦?」索菲大公挑眉,「但說無妨。」
「眼下革命之風漸起,孩兒想借母親的影響力,接觸一部分帝國軍隊,提前整備,為即將到來的風波做準備。
」弗朗茨直言,目光堅定,「孩兒的近衛軍雖精,卻人數有限,唯有掌控更多正規軍,才能護得帝國周全。」
索菲大公看著他眼中的篤定,沉默片刻。她知道這個兒子從不說無的放矢的話,更清楚眼下歐洲的局勢。
良久,她終是頷首:「你的心思,母親懂。軍隊之事,母親會幫你周旋,只是議會與軍方守舊派眾多,前路不易,你需步步為營。」
「謝母親!」弗朗茨心中大喜,再次躬身。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母子二人身上,一室的溫嚴里,藏著哈布斯堡家族在亂世將至前,最隱秘的籌謀。
而弗朗茨知道,得到梅特涅的默許,又有母親的支持,他離掌控軍權的目標,又近了一步。1848的風暴再烈,他也必將為哈布斯堡,撐起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