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一響，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眾人紛紛收書包走人，亂成一團。
葉萱不緊不慢地收拾好東西，站起身，居高臨下看了徐飛一眼。
「我先去了。」她輕聲說，「別讓我等太久。」
說完，她背著書包走出教室，米白色的身影一晃，就融進了走廊的人流里。
徐飛坐在位置上，如坐針氈，暫時沒走。
他慢吞吞地收拾書包，旁邊胡麻催了他兩回，一回說網吧占座，一回說再不走天黑了，他都擺擺手，讓人先走。
能拖一秒是一秒。
走廊里的人聲漸漸稀了，整層樓都空了下來。
徐飛終於認命地嘆了口氣，背上書包，出了教室門。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剛拐過樓梯口，迎面撞上兩個人。
是Tiffany小姐，還有吳梔。
吳梔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羽絨服，抱著一摞作文本，小臉被冷風吹得有點紅。
一抬眼看見徐飛，腳步頓了一下，那張素淨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紅了一層，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別的什麼。
徐飛倒是很自然，笑呵呵地一抬手。
「梔梔，下班了？」
吳梔：「……」
「徐飛。」她板起小臉，雙手叉腰，努力端出老師的威嚴，「老師的小名也是你叫的？沒大沒小。」
「這不是拉近師生關係嘛。」徐飛嘻嘻一笑，嬉皮笑臉的，「吳老師。」
吳梔被這聲不情不願的吳老師噎了一下，瞪他一眼，隨即想起什麼，上下打量他。
「都這個時候了才出來。」吳梔的語氣酸溜溜的，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教室里就剩你一個人。怎麼，約了人？要去找哪個小女生啊？」
「沒有！」 徐飛連忙否認，斬釘截鐵，快得自己都有點心虛。
確實約了人，約的還是小樹林。
但這話能跟老師說嗎？
這不自投羅網？
對，一定是怕自投羅網才不敢跟她說的。
一定是。
「我就是收拾東西慢了點。」徐飛笑嘻嘻插科打諢，補充道，「您看我像是有約會的人嗎？」
吳梔看了他兩秒，輕哼了一聲，沒再追問。
旁邊，Tiffany小姐從頭到尾沒說話。
她抱著手臂站在那兒，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雙描畫精緻的眼睛越睜越大。
不對勁。
這感覺很不對勁。
她也是過來人，跟自家丈夫也是談過戀愛的，不是什麼包辦婚姻。
什麼人之間什麼氣氛，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倆人站在走廊里，一個嬉皮笑臉沒大沒小，一個板著臉卻耳根發紅。
那是什麼？
那是打情罵俏。
Tiffany小姐後脖頸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前幾天那檔子事，她可是親眼看見的。
梔梔可是直接被當作中邪了，被拉去看和尚道士。
不對，梔梔不是跟她說過嗎，她和徐飛就是裝裝樣子。
可今天看來，她怎麼覺得，這倆人有點假戲真做的趨勢？
一個是她表妹，一個是她學生。
Tiffany小姐倒吸一口冷氣。
不行，梔梔無能，真假不分。
看來我必須出手！
「梔梔！」
Tiffany小姐猛地開口，一把挽住吳梔的胳膊， 「我忽然想起來了，我媽今天燉了湯，讓你下班過去喝。」
她不由分說，拉著吳梔就往外走，「走走走，湯要涼了。」
「姐？」吳梔被她拽得一個趔趄，作文本差點掉了，「大姨媽什麼時候燉的湯？我怎麼不知道——」
「剛剛燉的！電話里說的！」
「你手機都沒掏出來過啊姐？」
「心靈感應！」 Tiffany小姐腳上的細高跟咔噠咔噠踩得飛快，頭也不回，走出兩步，又猛地停下，轉過身，沖徐飛露出一個職業假笑。
「徐飛同學。」她笑眯眯的，「早點回家，天黑了，外面不安全。」
「啊？哦。」徐飛被這突如其來的關懷弄得一頭霧水，「老師再見。」
「再見再見。」 兩個女老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高跟鞋的聲音由近及遠。
甚至還夾雜著吳梔壓低的抗議和Tiffany小姐不容置疑的催促。
徐飛站在原地，撓了撓頭。
莫名其妙。 他搖搖頭，裹緊校服，朝樓下走去。
十二月的走廊里灌著穿堂風，他縮了縮脖子，心裡把一會兒要說的話又過了一遍。
不管怎麼樣，跟葉萱把話說清楚。同學之間，別整那些有的沒的。
另一邊，教學樓下。
「姐！你慢點！」吳梔終於掙開了Tiffany小姐的手，站在花壇邊上，氣鼓鼓地瞪她，「你到底幹什麼呀？」
Tiffany小姐也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扶著她的肩膀，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梔梔，姐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我。」
「什麼？」
「你對徐飛，」Tiffany小姐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滿臉嚴肅，「真的沒起什麼心思吧？」
吳梔的臉騰地一下紅了，紅得透徹，從臉頰一直燒到耳尖。
「你說什麼呢！」她拔高了聲音，又猛地意識到這是在學校門口，趕緊壓低，「他是我學生！我怎麼可能……姐，你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什麼呀！」
「我腦子裡想什麼不重要。」Tiffany小姐不鬆手，眼神銳利，「重要的是你剛才那個樣子。臉紅什麼？問人家是不是去找小女生的時候，那股酸味兒，嘖嘖，你當姐瞎啊？」
「我那是……我那是作為老師，關心學生的課餘生活！」
吳梔梗著脖子，卻莫名其妙有些心虛，「怕他早戀，耽誤學習，不行嗎？」
「關心？」Tiffany小姐冷笑一聲，「全班三十多個男生，你怎麼不關心關心別人早戀不早戀？就關心他一個？」
「我——」 吳梔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接不上來。
「梔梔，聽姐一句勸。」Tiffany小姐的語氣軟了下來，嘆了口氣，「那孩子是好孩子，可他畢竟是你學生，可別犯糊塗，教資審核很嚴的。」
「我知道！」吳梔別過臉去，更加心虛了，小聲嘟囔道：
「我從來沒糊塗過。我就是……就是覺得他跟別的學生不一樣，說話有意思，逗他兩句挺好玩的。僅此而已。」
「真的？」
「真的！」
「我一點也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