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讀已經開始十分鐘，方夢婷才從後門溜進來。
她貼著牆根走到座位上，動作輕得沒有一點聲響。
可就算她再輕，全班還是有一大半人抬起頭看她——
不為別的，這張臉平時太扎眼，再加上性格靈巧，不少同學都喜歡她，比葉萱受歡迎多了。
可一張小臉，今天卻蔫得像霜打過的茄子。
同桌的李嘉欣嚇了一跳。
「小婷？」她湊過去，聲音小小的，「你怎麼才來呀？班主任剛才點過名了，我幫你答的到。」
方夢婷把書包塞進桌肚，動作慢吞吞的。
「謝謝。」
就兩個字，然後她攤開課本，盯著書頁發呆。
早讀的聲音在耳邊嗡嗡響，她一個字都沒念，眼睛直直的，半天沒眨一下。
李嘉欣偷偷觀察了她一整篇課文的時間。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方夢婷平時早讀老嫌她聲音小，拉著她一起念。
今天整個人是怎麼了，像是只剩空殼一樣。
「小婷，」李嘉欣又湊過去，鼓起勇氣問，「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呀？要不要去醫務室？」
「沒事。」
「那、那是怎麼了？」
「沒事。」 方夢婷把頭往課本前埋了埋，擺明了不想說。
李嘉欣咬著嘴唇，不敢再問了。
她本來就不是個多話的人，能被分到跟方夢婷同桌，她自己都覺得是撞了大運。
方夢婷漂亮，大方，跟誰都能聊得來，老師喜歡她，同學也喜歡她。
這樣的人忽然垮了臉，李嘉欣連安慰都不知道從哪兒下嘴。
她憋著勁想了半天，想出一個可能。
「是不是……」她聲音壓得更低了，「是不是我哥又惹你生氣了？」
如果是嘉豪搞出來的話，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想到這裡，李嘉欣都準備把嘉豪揍一頓給方夢婷出出氣。
「不關他的事。」
方夢婷說。
提到李嘉豪，她的語氣都沒有一絲起伏，這讓李嘉欣更確定了這事情不小。
要知道平時提起她哥，方夢婷起碼會翻個白眼。
白眼都沒了，說明天塌了。
李嘉欣絞著手指，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方夢婷不住校，家裡沒大人，不可能跟父母吵架。
成績好，老師不可能批評她。
排除了所有答案，剩下的那個，她其實不是猜不到，只是不敢信。
「小婷，」她試探著，聲音輕如蚊嚀，「是不是……跟徐飛鬧彆扭了？」
方夢婷的肩膀僵了一下。
就這一下，李嘉欣知道自己猜中了。
下一秒，她看見方夢婷的肩膀開始抖。
先是小幅度地顫，接著越抖越厲害，她把臉埋進臂彎里，死死咬著嘴唇，可哭聲還是從縫隙里漏出來，一聲一聲，壓得又低又碎。
李嘉欣頓時慌了。
「哎，你別哭呀。」她手忙腳亂地抽紙巾，往方夢婷手裡塞，「早讀呢，老師一會兒過來……你小點聲，小點聲。」
方夢婷把臉埋得更深，眼淚把袖口浸濕了一大片。
「嘉欣。」，她帶著哭腔，含含糊糊地開口，「我做錯事了。」
「啊？」
「我做錯了一件事。」方夢婷抽噎著，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徐飛知道了。他特別生氣，他說……他說他以後再也不想看見我了。」
李嘉欣「哦」了一聲，小小聲的。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接。
做錯事，什麼事？
她不敢問。
看方夢婷這個樣子，那件事一定很嚴重。
可她搜腸刮肚，也只能說出些乾巴巴的話。
「沒、沒事的。」她拍著方夢婷的背，一下一下，動作笨拙，「徐飛那個人，他不是鐵石心腸的人，過幾天氣消了，你們就會和好的。」
方夢婷搖頭，頭髮蹭得亂七八糟。 「不會的。」
「會的會的。」
「你不懂。」方夢婷抬起頭，眼睛紅腫，「我做錯的那件事，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
李嘉欣看得心裡發毛。
到底是什麼事啊？
她真的想不出來。
在她樸素的認知里，最大的錯事無非就是考試作弊被抓。
「那，」她絞盡腦汁，「那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呀，你不是跟我說過嗎，十幾年了，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你看我跟我哥，每次都能和好。」
方夢婷怔怔地看著她， 「真的？」
李嘉欣見她不哭了，來了點信心，小聲給她出主意，「等過幾天，等他氣消一點，你就去找他道歉。他要是不理你，你就天天去，纏著他，給他帶早飯，幫他值日，他走到哪兒你跟到哪兒。人心都是肉長的，就不信他不心軟。」
說著，還戳了戳她的小臉，「你這麼一個小美女天天這樣，他肯定會心軟的。」
方夢婷垂著眼，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心裡卻把這幾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
是啊。
她跟徐飛之間，有十幾年的情分。
這世上真正陪她長大的，只有徐飛一個人。
他現在是生氣，可氣總會消的，人心總是肉長的。
只要她天天出現在他面前，道歉，示弱，掉眼淚，一天不行就十天，十天不行就一個月。
他上輩子能縱容她那麼多年，這輩子憑什麼不行？
他跑不掉的。 他們註定要綁在一起，誰也別想把誰從誰的生命里摘出去。！
方夢婷慢慢地、慢慢地直起了腰。她抽出李嘉欣遞來的紙巾，把臉上的淚痕一點一點擦乾淨。
「嘉欣。」她開口，聲音還有點啞，眼神卻亮了起來，「謝謝你。」
「啊？不、不用謝。」李嘉欣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愣，「你想通了？」
「想通了，我去道歉。」
李嘉欣看著她重新有了神采的側臉，鬆了口氣，卻又想起嘉豪的囑託，叫她打聽一下徐飛和方夢婷走到哪一步了。
要真的好上了，他總不能跟好兄弟搶吧？
李嘉欣腦袋往方夢婷身邊探了探，小聲問道：「小婷，你告訴我，你跟徐飛，到底進行到哪一步了？」
「嗯？」，方夢婷一歪腦袋，不明所以。
李嘉欣決定說得更明白些。
「你們......，該不會已經牽手了吧？」
方夢婷撲哧一笑，「比你想得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