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陸宅夜襲

2026-09-13 12:09:18 作者: 清寧小記
  「西院亮燈了。」

  阿蠻站在舊帳房門後,聽見護院傳來的暗號,將短刀插回腰間,轉身檢查念安藏身的木櫃。

  櫃門沒有合嚴,留出一掌寬的縫隙,裡面鋪著被褥與水囊,旁邊還放了兩塊軟糕。

  念安抱著算盤坐在裡面。

  「娘親什麼時候回來?」

  「府衙離陸宅不遠,問完帳便回。」

  「那個王爺會扣住她嗎?」

  「不會。」

  「阿蠻姨說話也騙人。」

  阿蠻把一塊糕遞過去。

  「小姐今日怎麼總揭人短,奴婢說不會便不會,姑娘若少一根頭髮,陸家表公子能帶人堵府衙門。」

  念安接過糕,沒有吃。

  「表舅打不過王爺。」

  「打不過也能講理。」

  「講不過呢?」

  「那便讓裴公子去講,他讀的書多。」

  念安把算盤放到膝上。

  「讀書多也打不過。」

  阿蠻被她問得沒了話,只能把櫃門再合上一點。

  「小姐在這裡待著,聽見三下敲門才能出來,旁人叫你也不許應。」

  「娘親叫呢?」

  「也不應。」

  「你叫呢?」

  「先敲三下。」

  念安數了數手指。

  「要是你忘了呢?」

  阿蠻把短刀拔出半寸。

  「奴婢不會忘。」

  舊帳房外,陸家後院已經按沈清辭留下的布置換過住處。

  西院四間乳母房全亮著燈,窗下晾著孩子衣物,院中還有婆子守夜。

  真正住人的東院反倒熄了燈,陸知微與另外兩個孩子被送到陸衡正院,念安則藏進舊帳房。

  三更梆子剛過,西院傳來瓦片落地聲。


  守夜婆子照著阿蠻教過的話,提燈走出房門。

  「誰在那裡?」

  院牆後沒有回應。

  燈籠向前照去,牆角落著一塊碎瓦,濕土上多了半枚鞋印。

  婆子立刻轉身。

  一道黑影從屋檐落下,手掌扣住她的後頸,將人拖到廊柱後。

  另一人翻過院牆,直奔最里側亮燈的乳母房。

  房門沒有上閂。

  來人推門進去,床邊坐著一名乳母,懷中鼓起的被褥只露出半個虎頭帽。

  「孩子病了,貴客莫近前。」

  乳母抱著被子往牆邊退。

  黑衣人取出一塊腰牌。

  「奉宮中懿令,查驗陸家幼女。」

  「陸家哪來的宮中親眷?」

  「把孩子交出來。」

  乳母把被褥抱得更緊。

  「沒有老爺吩咐,誰也不能碰。」

  黑衣人抬手去奪,門外立刻響起銅盆落地的動靜。

  兩名陸家護院從窗下衝出,木棍橫掃門口。

  黑衣人避開木棍,短刃貼著護院手臂划過,轉身便挑開乳母懷中的被褥。

  虎頭帽下裹著一隻湯婆子。

  「假的。」

  院牆上的同伴聽見這句話,立刻吹響短哨。

  東院與南院同時傳出孩童哭聲,九間屋子接連亮燈,乳母抱著被子向後門轉移,護院分成三路攔住院門。

  阿蠻守在帳房廊下,聽見短哨後沒有趕去西院。

  她按住刀柄,朝東牆看去。

  調虎離山已經被看破,來人若認準念安不在西院,下一步便會查沒有燈火的屋子。

  帳房內,念安也聽見了哭聲。

  她沒有推櫃門,只把算盤橫在腿上,手指撥過木珠。

  外面傳來腳步。

  一人。


  腳落得輕,走過後窗時沒有停頓,轉向帳房側門。

  念安把耳朵貼近櫃壁。

  來人的鞋底沒有鐵釘,也沒有護院巡夜時掛在腰間的銅牌,衣料碰過窗邊竹枝,隨後便沒了聲息。

  她伸手捂住嘴。

  門閂輕響一下。

  阿蠻守在正門外,沒有進來。

  這人走的是側窗。

  念安拿起算盤珠,在木框上敲了兩下,又停一息,再敲一下。

  這是她與阿蠻約好的數帳暗號。

  兩短一長,有人進屋。

  窗紙被刀尖劃開,木栓一點點向旁邊挪動。

  念安又敲了一遍。

  黑衣人翻窗落地,先走向帳桌,手掌摸過尚有餘溫的茶壺。

  櫃中的水囊碰上木板,發出輕響。

  來人轉向櫃門。

  「誰在裡面?」

  念安沒有回答。

  黑衣人握住門環。

  算盤珠再次敲響,這次連著四下,帳房外隨即傳來刀鞘撞門的動靜。

  阿蠻從正門闖入,短刀直取黑衣人手腕。

  來人抽手避開,回身將一把藥粉撒向門口。

  阿蠻偏頭捂住口鼻,抬腳踢翻腳邊木凳,封住他退向側窗的路。

  「抓孩子抓到陸家帳房,你們宮裡的人也會翻帳?」

  黑衣人沒有答話,短刃刺向她肋下。

  阿蠻用刀背格開,肩膀撞上書架,兩層舊帳冊落了一地。

  櫃門被碰開半邊。

  黑衣人看見裡面的孩童,舍了阿蠻便伸手去抓。

  念安舉起算盤砸向他的臉。

  「壞人。」

  算盤邊框碰上鼻樑,木珠散落滿地。

  黑衣人抬臂擋住,腳底踩上滾動的珠子,身形偏向桌角。

  阿蠻趁機扣住他的肩,將短刀送進右臂。

  「小姐,出來。」

  念安抱住櫃門,沒有朝地上跳。

  「地上有珠珠。」

  阿蠻掃了一眼滿地木珠。

  「這時候還管珠子?」

  黑衣人拔出臂上短刀,反手扔向木櫃。

  阿蠻側身擋住,刀尖擦過她的腰帶,釘進櫃旁木柱。

  陸家護院聽見暗號趕來,兩根木棍從門外掃進,將黑衣人逼回窗邊。

  「留活口。」

  阿蠻話音剛落,西院又響起一聲短哨。

  闖入乳母房的兩人已經衝破護院,正沿後牆趕來接應。

  帳房中的黑衣人撞開側窗,翻身落進後巷。

  阿蠻抱出念安,交給趕來的乳母。

  「帶小姐去正院,沿明路走,別過東牆。」

  念安拉住她的衣帶。

  「還有人。」

  「幾個?」

  「外面這個走路輕,西院的人走路重,他們不是一起練的。」

  阿蠻聽明白後,立即叫住護院。

  「西院的人是引路,帳房這個才是來認小姐的,封后門,別讓他與前面的人會合。」

  陸家護院分出一半追向後巷。

  西院屋頂傳來短刃相擊聲,隨後有人從牆頭跌進院中,胸口留下一道傷。

  剩下那名死士沒有去救同伴,轉身翻出外牆。

  阿蠻追到牆邊,只看見兩道影子先後越過河巷。

  前面的人跑出十餘步,後頸便挨了一記,整個人撲進岸邊泥地。

  後面的灰衣人收手退入屋脊,沒有露出面容。

  阿蠻認出那身灰衣。

  「青鴉。」

  屋頂無人回應。

  被擊倒的死士爬起半身,抬手想咬破口中毒囊。

  一枚石子打中他的下頜,毒囊連著血落在地上。

  陸家護院追到河巷時,只剩那名死士倒在泥中,青鴉已經離開。

  阿蠻沒有讓人靠近。

  「先卸下他的下巴,搜袖口與靴底,嘴裡的東西別碰。」

  護院按住死士,從衣襟中搜出半枚宮中腰牌。

  另一邊,西院的襲擊者已經服毒,屍身旁沒有留下身份憑物,短刃上的三道磨痕卻與祭河舊弩的箭槽相合。

  沈清辭趕回陸宅時,前院仍亮著燈。

  馬車尚未停穩,她便掀簾下車。

  阿蠻守在內院門口,腰帶被刀割開,袖口沾了藥粉,手臂卻沒有受傷。

  「念安呢?」

  「在正院,沒傷著。」

  沈清辭越過她往裡走。

  念安坐在陸衡屋中,懷裡抱著只剩半邊木框的算盤,見她進門便跳下椅子。

  「娘親。」

  沈清辭跪坐在她面前,解開衣領,查看肩背與手臂。

  「哪裡疼?」

  「不疼。」

  「有沒有人碰你?」

  「壞人抓櫃門,我用算盤打他。」

  念安舉起斷掉的木框。

  「娘親要賠舅公一個新的。」

  陸衡坐在桌旁,聽完便拍了一下桌面。

  「一個算盤值多少銀子,砸壞十個也不用你賠。」

  念安想了想。

  「那給我十個。」

  阿蠻進門時聽見這句,險些踩上門檻。

  「小姐方才還躲在櫃裡不敢出聲,現在倒會討算盤了。」

  「壞人還會來。」

  念安拿手比了個圓。

  「珠珠多,他就站不穩。」

  沈清辭接過那副算盤,摸到木框上的刀痕。

  「來人抓到了嗎?」

  阿蠻將半枚宮中腰牌放到桌上。

  「活口一個,已經卸了下巴,關在陸家柴房,另一個死在西院,剩下的人逃了。」

  沈清辭看向腰牌背面的內廷印記。

  「青鴉出手了?」

  「最後一個本來要逃,是他攔下的。」

  阿蠻又將從巷中撿回的短刃放下。

  「刀口被人改過,青鴉先用暗器打落毒囊,再卸了那人的腕骨,沒有現身,也沒進陸宅。」

  沈清辭翻過短刃。

  刀背靠近護手的位置,有一道王府暗衛留下的截刃痕。

  她認得這種手法。

  青字營拿活口時,先斷持刀的腕,再封下頜,免得死士服毒。

  前世,她也見過。

  陸衡問道:「這枚腰牌能否證明是太后的人?」

  「宮中腰牌可以偷,也可以偽造,單憑它不夠。」

  「那便審活口。」

  「他不會招。」

  阿蠻把短刀收回鞘中。

  「不開口也有東西可查,他穿的鞋,袖裡的藥,翻牆用的繩扣,都能與前幾次的人對照。」

  念安趴在沈清辭膝上。

  「娘親,灰衣叔叔為什麼幫我們?」

  沈清辭蓋住桌上的短刃。

  「他奉命辦差。」

  「誰的命?」

  屋外傳來護院通報,玄七帶著王府令牌到了前堂,奉攝政王之命接收夜襲活口。

  阿蠻當即站到門口。

  「人剛抓住,王府便來接,他們在陸宅安了幾雙耳朵?」

  沈清辭抱起念安。

  「青鴉已經把消息送去了。」

  「要交人嗎?」

  「交。」

  阿蠻轉過身。

  「姑娘,活口一旦進王府,咱們便不知道他招了什麼。」

  「留在陸宅,今晚還會有人來滅口。」

  沈清辭把念安交給陸衡,起身拿過宮中腰牌。

  「我親自去前堂。」

  玄七站在前堂中央,身後只有兩名青字營暗衛,沒有帶府衙差役。

  沈清辭將腰牌放在桌上,沒有讓人端茶。

  「玄大人來得快。」

  「王爺命青鴉暗護陸宅,發現有人夜襲,屬下便來接管人犯。」

  「暗護到什麼地步?」

  「保陸宅母女平安。」

  「也查我住在哪間屋,孩子藏在哪裡?」

  玄七沒有接這句話。

  「今晚若無青鴉,最後一人已經逃了。」

  「所以我交人。」

  沈清辭把腰牌推過去。

  「人可以帶走,口供留一份給陸家,搜出的物件需由陸家與王府共同落印。」

  「王爺審人,不必向商戶交代。」

  「他襲的是陸宅,抓的是我的女兒。」

  玄七看了她片刻。

  「此事我會回稟王爺。」

  「還有一句。」

  沈清辭按住那枚腰牌,沒有立刻鬆手。

  「青鴉可以守在外面,不得再進內院,不得靠近孩子住處,更不得私查她的衣物。」

  玄七的視線落在她手上。

  「陸夫人知道他們為何來驗孩子。」

  「我只知道,誰碰她,我便與誰拼命。」

  「這句話,也要帶給王爺?」

  「一個字都別少。」

  玄七收起腰牌,命暗衛前去柴房提人。

  經過桌邊時,他停了一步。

  「王爺還讓我問陸夫人一件事。」

  「問。」

  「今夜來人直奔幼女,知道她退熱後住處有變,也知道陸宅西院藏的是假孩子。」

  沈清辭抬起頭。

  玄七把一張從死士鞋底取出的薄紙放到桌上。

  紙上畫著陸宅換院後的路線,九間乳母房逐一標明,舊帳房的位置被硃砂圈住。

  「這張圖不是王府畫的。」

  玄七按住圖紙右下角。

  那裡留著半枚陸家內院管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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