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傅宥塵穿著件睡衣,懶洋洋側躺在床上,不想動。
席野拿了個禮盒坐在床邊。
禮盒的外觀樣式和發給員工的並無二致,唯獨盒面的字樣不一樣。
「朝暮與共,行至天光」
看著不像是印刷上去的,而是親自手寫,隱約縈繞著一縷淺淡墨香。
席野說:「你是老闆的家屬,也有份。」
「家屬」兩字說得從善如流,霸道地將這個身份安在他身上。
傅宥塵已經習慣此人的不要臉,連個眼神都沒給,單手撐著側臉,另一手直接掀開盒子,端詳著裡頭東西。
跟發給員工的那份不同,這份東西雖少,但都很貴重——一支定製鋼筆,一瓶大牌香水,一對袖扣,還有一本風琴本。
傅宥塵漫不經心的神情忽然來了幾分興趣,翻身坐了起來,將風琴本展開。
照片像小驚喜一樣「彈出來」,還有一些手繪畫,排版做得還行,有的地方會留下笨手笨腳的痕跡,但看著過往回憶像畫卷一樣在眼前徐徐展開,那些個不怎麼完美的地方,反而讓這份禮物顯得更真實,更珍貴。
傅宥塵素來不戀過往。
日子過去就是過去了,並沒有太大的感觸,可如今那些生活碎片卻被人用這種浪漫的方式存起來,他的特殊不言而喻,再平凡的瞬間都變得不一樣了。
傅宥塵不得不承認席野真他媽會,不愧是情人節出生的。
傅宥塵喉嚨輕輕地動了一下,心頭好似老房子驟然起火,融融熱意在胸腔蔓延開來,通體都浸在這份熨帖之中。
他隨口開了個玩笑:「你背後不會有高人指點吧?」
「無師自通,我腦子好用。」
席野從後面摟住他,聲音依舊帶著磁兒:「第一次弄這個,弄得不是很好,等下一年給你弄個更好的。」
傅宥塵正思考著怎麼在他生日時整個更特別的禮、才能顯得自己腦子比席野好用,聞言心不在焉一點頭:「嗯。」
席野咬了他脖子一口,無聲譴責他態度敷衍。
嗯是什麼意思,最起碼也得給個親親表示一下。
傅宥塵疼得眉頭一皺,腦子還在琢磨,嘴上多回了兩字:「哦哦。」
席野不滿:「怎麼嗯嗯哦哦的,我說話就讓你那麼爽是吧?」
「……」
話題一下子就上了高速,傅宥塵終於拿正眼瞧他,靜靜注視片刻,目光深邃,像夜晚的海。
他輕抬下巴,並沒有覺得受寵若驚,而是配得感十足:「取悅本少爺是你應該做的,還要我給什麼反饋?況且……」
傅宥塵伸出手指,挑起席野的下巴:「能讓你用心做這些禮物,那可是我的本事。」
席野不再多言,直接上嘴討要獎勵。
在床頭燈的光線中,兩人親密交纏。
……………
席野是席家的家主,執掌整個龐大家族的禮數與規矩,抽不開身,所以沒辦法去江城陪傅宥塵一起過除夕。
老宅寬闊的長桌橫貫廳堂,十幾盞鎏金吊燈垂落暖融融的光,滿桌珍饈擺盤精緻,宗族老少盡數落座,輩分劃分得清清楚楚,傭人安靜侍立在邊角。
宗親往來寒暄敬酒,去年的今日,尚且是二少爺的席野屈居側座,不過短短一年,便端坐主位,聽著眾人一口一聲「二爺」。
席野舉杯回敬,右手拇指套著家族傳承的墨玉扳指,玉色沉潤,光線落在上面漾開幽冷光澤,無聲昭示著他如今執掌整個家族的身份。
氣氛看著一團和氣,實則只存在於表面上,席家內部就沒幾個好的,滿場皆是虛與委蛇的假意。
一頓飯吃完,席野拿起手機。
屏幕不斷亮起,合作方CEO、投資對象、IT同行等,數不清的拜年問候接踵而至,一條條不斷跳出來。
席野先是給傅宥塵發了個「新年好」的功能紅包,然後在工作群又發了幾個大紅包,隨後逐條回復一部分人的拜年問候。
忽然,兩條消息跳到最頂上。
傅宥塵領了紅包。
【謝謝老闆。】
【有機會一起睡/比心jpg./】
席野嘴角揚起一個弧度,打字回覆:【我的呢?】
傅宥塵發了個88.88過去。
【收下,攢著當嫁妝。】
席野:【一出手就這麼闊綽。】
席野:【活該你有那麼帥的男朋友。】
傅宥塵呵呵:【我單身,謝謝老闆剛才的贊助,我要拿去點十個男模。】
傅宥塵:【比起看春晚,還不如看男模跳舞,也是時候體驗一把荒淫放縱的樂趣。】
席野還沒想好怎麼懟,他又追加了一句:【小眾愛好,不喜勿噴。】
「……」
雖然知道他只是口嗨,但席野還是被氣笑了。
某人就是仗著他沒辦法順著網線爬過去,才敢這般挑釁他。
但仔細一想,就算沒有隔著屏幕,傅少爺也沒少當面挑釁他,什麼一夜七次之類的威脅,完全不帶怕的,整個人強得毫無弱點。
「對方正在輸入中」顯示了半天,最終只發來一串句號。
傅宥塵笑出了聲。
一旁的二嬸見狀,忍不住八卦下:「跟誰聊得這麼開心,小塵不會談戀愛了吧?」
雖然她這個侄兒生性愛笑,但都是那種壞壞的笑,極少有笑得這麼純粹的時候,是發自肺腑的開懷。
傅宥塵模稜兩可:「算是吧。」
二嬸也沒追問是誰,只笑著道一句「等成了可要帶來讓她見見」,隨後嘆了口氣:「小瀾那孩子,前兩年談了個對象,本來還好好的,前段時間那人要跟他分手,死活不同意,非上趕著當舔狗,我罵也罵了,勸也勸了,就是沒用。」
傅二叔想起這事心情就不好,恨不得打斷戀愛腦逆子的腿,他與自家老婆對視了下,陡然明白對方提起此事的用意,驀地看向傅宥塵,眼睛一亮:「你的話比我們都好使,能不能幫著勸勸他?」
這位祖宗可是專治各種不服,治一個戀愛腦,絕對能行!
傅宥塵挑挑眉:「我?」
二嬸愁眉不展:「他談的對象是港城的梁少,那家世背景跟咱傅家不相上下,我就怕他死纏爛打,到時候惹來禍事,也會給你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