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澤年狹長的眼眸沉了幾分,側頭看向醫生:「能治好嗎?」
醫生面露難色,無奈搖了搖頭:「席先生,這種腦部創傷引發的症狀沒有對應的特效藥。只能看患者自身,或許某天受外界刺激就會恢復,我們無法干預,也沒辦法用藥治療。」
「我知道了。」席澤年應聲,示意醫生可以離開。
密閉的空間裡只剩下兩人。
他坐在病床邊,目光落在少年單薄清瘦的身上,寬大的病號服襯得他臉色蒼白。
他饒有興味地開口:「你說我是你男朋友,那我們怎麼認識的,又是怎麼在一起的?」
「當然記得呀。」
宋眠仰著小臉,說得理直氣壯:「我們大學認識的,最開始你來我學校做研究。然後對我一見鍾情,死纏爛打追的我。我當時看你還算真誠,勉為其難才答應跟你在一起的。」
他說得有頭有尾,繪聲繪色,仿佛這段不存在的校園戀情真正發生過一樣。
席澤年靜靜看著他,薄唇微抿,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倒是沒想到,這小傢伙的小腦袋瓜,撞壞之後居然還有自動補全記憶的功能。
一年前他留下宋眠,只是看中他那張漂亮溫順的臉。
看著眼前人張揚鮮活,嬌縱又理直氣壯的模樣,和之前那個小心翼翼,卑微內斂的樣子判若兩人。
好像……這樣確實可愛多了。
不過是腦袋壞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眸光柔和了幾分,在心裡做了決定。
繼續養著吧。
宋眠鼓著腮幫子,眼神濕漉漉的:「我受傷這麼嚴重,你一點都不心疼我,剛才還質問我,我討厭你!」
席澤年順著他的話哄:「我只是沒反應過來。」
話音落下,他主動伸手,攥住宋眠微涼的手腕,將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側。
「不分手好不好?」
宋眠身體一僵,臉頰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層薄紅。
近距離的席澤年更好看了。
標準的斯文敗類長相,五官精緻凌厲,語氣溫和繾綣。
「我要出院,我不想待在醫院裡。」
席澤年本來想應下。
不過轉瞬,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隨即改了口:「乖一點,明天再給你辦出院,今天先在醫院好好養病。」
宋眠立刻要張嘴反駁,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沒等他說出拒絕的話,對方先一步說:「我今晚在這裡陪你。」
宋眠瞬間偃旗息鼓,乖乖閉上嘴。
晚上,阿姨送來晚餐。
宋眠瞥了一眼清湯寡水的飯菜,嫌棄地偏過頭:「我不想吃這個,我想吃辣的。」
不遠處的辦公桌前,席澤年正處理工作。
他抬眸,目光掃過餐盤:「你身體沒恢復,吃辣容易發炎。」
「我想要你餵我。」
席澤年手指還停在鍵盤上,聞言動作頓了頓。
他身居高位,從來都是別人伺候他,誰敢指使他做這些。
只是在他猶豫的半分鐘裡,見床上的少年一副下一秒就要鬧脾氣的樣子。
席澤年無奈失笑,合上筆記本,起身走到病床邊坐下。
「我餵你,你就吃?」
宋眠用力點頭。
席澤年舀了一勺粥,沒經驗的他沒想起來要吹涼就遞到了宋眠嘴邊。
滾燙的粥入口,宋眠舌尖一麻,隨後一臉控訴地看著他,好像在說「你是不是故意燙我。」
席澤年對上他幽怨的目光,有些不自在。
他輕咳一聲,移開視線:「忘了吹。」
他慢慢摸索出了訣竅,一勺一勺耐心吹涼,再餵到宋眠嘴邊。
看著少年乖乖張嘴,一口一口咽下,唇瓣被濡得粉嫩,把粥吃得一點不剩。
他心裡莫名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原來親手餵人吃飯,是這種感覺。
這就是養孩子的感覺?
新奇,又讓人莫名上癮。
直到宋眠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吃不下了,席澤年這才戀戀不捨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夜色漸深,病房裡只剩下暖黃的床頭燈。
席澤年打算去隔壁陪護床休息。
「我睡旁邊,你夜裡要是不舒服,記得發消息給我。」
話音剛落,手腕被一隻細軟的手攥住。
宋眠拉著他不肯鬆開:「不要,我要跟你一起睡。」
在此之前兩人從未同床共枕過。
他試著抽回手:「別鬧了,你身上有傷,好好休息,明天我帶你出院。」
「我不想自己一個人睡,我好害怕。」
「席澤年,你陪陪我。」
軟軟的嗓音帶著些許委屈,眼巴巴望著他,讓席澤年所有拒絕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直至今天才發現,自己對哭鬧撒嬌的人沒有任何辦法,更何況是此刻腦袋受了傷,以為兩人是熱戀情侶的宋眠。
席澤年無奈輕嘆一聲,俯身將人輕輕抱了起來。
突然的失重感讓宋眠緊緊環住了他的脖頸。
「別亂動,」席澤年嗓音低沉溫柔,「病床太小了,我們兩個人擠不下,我抱你去另一張床。」
宋眠點點頭,他並不覺得哪裡有問題,內心也十分心安理得。
他現在是席澤年養的金絲雀,同床共枕可是基本操作。
但席澤年卻不是這樣想的。
他習慣了孤獨,突然身邊多出一個人,讓他輾轉反側,毫無困意。
深夜,病房裡靜謐無聲。
宋眠在睡夢中往熱源處挪了挪。
先是肩膀貼上席澤年的手臂,緊接著慢慢依偎上去,最後乾脆直接鑽進了對方的懷裡。
席澤年身體僵硬,不敢動一下。
怕稍微一動,就驚擾了懷裡熟睡的人。
席澤年閉了閉眼,他好像給自己找了個小麻煩。
他暗自思忖,再養養看。
反正他不缺錢,姑且縱容著。
席澤年冷硬地給自己立下底線:要是宋眠愈發不知分寸,真的煩到他,就直接把人趕出去。
腦海里不由自主浮現出一幅畫面。
少年灰撲撲一張臉,紅著眼眶,孤零零抱著小包袱,被他冷冰冰掃地出門,站在門外手足無措。
畫面鮮活到讓席澤年的太陽穴狠狠一抽。
……好像,確實有點可憐。
算了。
真到那時候再說吧。
席澤年遲疑片刻,環住宋眠的腰,小心翼翼地將人摟進懷裡。
對方身上散發的清香,讓他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他閉上雙眼,疲憊感隨之席捲而來。
最後,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