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陸月躺在地上，後腦勺磕得生疼，眼睛盯著頭頂那片天，天藍得跟假的一樣。
她動了動手指頭，指甲縫裡全是泥，手背上一道一道的紅印子，像是被樹枝子抽出來的。
胳膊上、腿上，哪兒哪兒都疼，火辣辣的，跟被人拿砂紙擼過一遍似的。
腦子裡嗡嗡的，一堆亂七八糟的畫面往裡灌，大鍋飯、破院子、十七口人擠一個屋檐下，米缸底子颳得能照見人影。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還有個男的，穿得人模狗樣的，站那兒說：「月兒，這婚我退了，我那次落水被你救回來後，身體就大不如前了！怕耽誤你。」
怕耽誤你？
陸月心裡頭翻了個白眼，躺在地上都想笑。
你退婚就退婚，扯什麼怕耽誤人，不就是嫌窮嗎？
剛救了他的命，他轉頭就給人一刀，真是畜生！
她試著撐了一下身子，胳膊一軟，又趴了回去。
額頭磕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呸、呸呸…」
她側過臉，吐掉嘴裡的土，眼睛往四處掃了一圈。
這地方，怎麼說呢？
像是個很的深山坳子，四周全是山坡，她就是從山坡那裡滾下來的。
前面不遠有個山洞，洞口不大，黑咕隆咚的，旁邊……
她眯了眯眼。
旁邊那一片冒著白氣的是什麼？
溫泉？
還真是溫泉，水面上飄著一層薄霧，隔著老遠都能看見熱氣往上翻。
陸月吸了吸鼻子，聞見一股硫磺味兒，不重，淡淡的。
她咬著牙，撐著地，一點一點坐起來。
身上這件衣裳破得不成樣子，袖子口磨得起了毛，領子那兒還撕了個口子，風一灌，涼颼颼的。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黑，瘦，骨節突出來，跟雞爪子似的。
十三歲？
這看著像十歲都不到。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疼得齜牙。
低頭一看，手腕外側一道口子，不算深。
但滲著血珠子，旁邊還有幾道，都是樹枝子剮的。
「行吧！」她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來的時候腿打晃，眼前黑了一瞬，扶著旁邊一棵樹幹站住了。
先轉一圈，看看這地方有什麼。
她順著山壁往前走，腳下全是落葉。
走了沒幾步，前方有個很大的落葉堆，陸月用棍子把那落葉掃開一看…
靈芝…
盆大的靈芝…
黑紫色的…
傘蓋油亮油亮的，長在山壁那大樹根兒底下！
陸月蹲下來，伸手撥開全部落葉，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這哪是一朵啊，這他媽是一片。
最大的那朵，傘蓋攤開來，比腳盆還大，紫得發黑。
邊上一圈金線似的紋路，厚墩墩的，看著就沉。
旁邊挨著幾朵也挺大的，最小的也有碗口大，一個個長得肉乎乎的。
「我滴個乖乖……」
她下意識伸手去夠那朵最大的，指尖剛碰到傘蓋邊兒
手臂上一陣劇痛。
「嘶…」
她猛地把手縮回來，低頭一看，小臂外側兩個小血洞，周圍已經開始發紅髮腫了。
什麼東西咬的？
她趕緊往後退了兩步，低頭在袖子上撕了一條布，扎在傷口上方，使勁勒緊。
前世跟人進山打野，這點急救知識還是有的，被東西咬了，先扎住，別讓毒往上走。
她蹲在那兒，喘著粗氣，眼睛往靈芝周圍掃了一圈。
沒看見蛇，也沒看見蟲子。
但她不敢再伸手了。
低頭看了看手臂上的傷口，兩個小眼兒，周圍腫了一圈，又紅又燙，但不算太疼，就是脹得慌。
「還好，不是劇毒那種！」她自言自語，聲音弱弱的。
她又抬頭看了一眼那朵大靈芝。
這靈芝不能放過，不然這口虧白咬了。
她從地上撿了一根長樹枝，往靈芝周圍使勁打了幾下，枯葉子飛起來，底下什麼也沒有。
又打了幾下，還是沒什麼動靜。
「行，算你跑的快。」
她換了一隻手，左手抓住靈芝的傘蓋邊兒，使勁兒搖。
這玩意兒長得是真結實，搖了好幾下，紋絲不動，根兒扎在山壁縫裡，跟長死了似的。
她咬著牙，手上加了一把勁兒，整個身子都往後仰，腳尖蹬著地，額頭上青筋都蹦出來了。
「下來…」
「你給我下來…」
咔嚓一聲。
靈芝從根兒那兒斷了，她一個趔趄，屁股墩坐在地上，後腦勺又磕了一下。
「哎喲…」
她躺在地上，手裡死死攥著那朵大靈芝，舉起來看了看。
傘蓋完整，沒碎，紫黑色的表面泛著一層油光，底下的菌管細密均勻，湊近了聞，一股子濃郁的靈芝味兒，苦中帶香。
好東西！
這品相，放在前世，少說也得六位數。
她把靈芝放在身邊，爬起來，又看了看旁邊那幾朵。
還有三朵大的，兩朵中等的，最小的幾朵她沒算。
「都摘了，都摘了，一個不留。」
她剛邁出去一步，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聲音大得跟打雷似的。
好餓！
從醒過來到現在，肚子裡一點食兒沒有，身上那點力氣全用在搖靈芝上了。
她扶著山壁，喘了口氣，眼睛往前面一掃…
山壁根兒底下，一片一片的野菜，灰灰菜、馬齒莧、野莧菜。
長得好得很，葉子肥得流油，綠油油的，一看就是沒人採過。
但是沒有火。
生吃野菜？
她看了一眼手裡的靈芝，又看了看那些野菜，腦子裡轉了一下。
先去溫泉那邊，找找看有沒有生火的東西。
她抱著靈芝，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溫泉邊上。
水汽撲過來，暖烘烘的，臉上那點涼意一下就沒了。
溫泉不大，也就三四步寬，水底下的石頭看得清清楚楚，水面上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騰騰的。
洞口就在溫泉旁邊，往裡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淺。
但洞口堆著幾根枯樹枝，干透了，一掰就斷。
她蹲下來，把靈芝放在地上，撿了幾根枯枝，又找了一把乾草，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鑽木取火。
她看了一眼自己受傷的右手，咬了一下嘴唇。
一隻手搓不了。
得兩隻手。
她把乾草堆好，枯枝架上去，雙手握住那根鑽火的棍子，開始使勁搓。
右手一使勁兒，傷口就疼，兩個血洞那兒跟針扎似的，疼得她手直抖。
搓了幾下，棍子滑了，乾草散了。
「草（一種植物）。」
她把乾草重新攏好，又搓。
還是不行！
手抖得厲害，傷口上的血又滲出來了，順著手指頭往下淌，滴在乾草上。
她盯著那幾滴血，愣了一秒，然後繼續搓。
疼也得搓，不搓火就生不起來，生不起火就弄不出煙，弄不出煙家人就找不到她。
這山溝子裡頭，天一黑，什麼都可能竄出來。
她咬著牙，兩隻手死死握住棍子，胳膊上的肌肉繃得梆硬。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來的，糊了一臉，她也沒空擦。
搓，使勁搓，胳膊酸了也不停，疼了就咬著牙哼哼兩聲。
「著了著了著了…」
棍子底下冒出一縷白煙。
她趕緊停下來，小心翼翼地往裡面吹氣。
手捧著那點火星子，跟捧著個祖宗似的。
煙越來越濃，火星子一跳，乾草著了。
她把引火的乾草塞進枯枝堆里，火苗子一下就躥起來了，噼里啪啦地響。
火光照在臉上，暖烘烘的。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跟散了架似的，胳膊都抬不起來。
但還不能歇。
天快黑了。
她得弄大煙，讓家裡人看見。